“呃……這個……”方多病支吾起來,感覺額角有點冒汗,“蘇姑娘,這……我還得問問李蓮花的意思……畢竟我們幾個男人住的地方,你一個姑娘家要是住下,多少會有些不方便。”他這話說得委婉,但心裡想的卻是更深一層的顧慮。
他知道李蓮花現在跟穆凌塵在一塊兒,且二人關係親密非同一般,蓮花樓於他們而言是私密的居所,想必絕不會願意樓內再多出個外人來,更何況這外人還是個年輕姑娘,多少會有些不便。
他不由得想起幾年前,自己和李蓮花剛剛結伴查案的時候。那時他們偶遇了假扮成義兄關河夢的蘇曉慵。
方多病清晰地記得,正是在那段日子裡,這位蘇姑娘曾對李蓮花流露出過超乎尋常的好感,甚至頗為直白的表達過愛意。
當時他就在場,目睹了全過程。雖然李蓮花當時以“心中已有牽掛之人”為由,溫和而明確地拒絕了對方,並在之後保持了恰當的距離,事情表面上算是過去了,但那段記憶始終印在方多病的腦海裡。
如今時過境遷,李蓮花身邊已經有了穆凌塵,兩人情深意篤,關係遠非昔日可比。方多病心裡不由暗想:‘幸虧穆大哥不知道這位祖宗當年表白過,否則……’ 他光是設想一下那後果,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幾乎已經預見到,若是讓此刻佔據李蓮花全部身心的穆凌塵知曉這段往事,自家師父那無奈扶額、師孃冷氣四溢的可怕場景了。
蘇曉慵卻似乎並未察覺方多病複雜糾結的內心活動,或者說她並不認為這是多大的問題,仍帶著期待說道:“那我去跟李大哥說!他肯定願意帶我一起的!”她對李蓮花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個溫和可靠、似乎從不輕易拒絕他人的“李神醫”形象上。
“……”方多病心裡叫苦不迭,這下可怎麼跟師父師孃交代?這偶遇簡直是晴天霹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蓮花樓內即將到來的低氣壓,以及自己可能會被無辜波及的慘狀。
三人很快吃完了飯。方多病結了賬,提上夥計打包好的食盒,與笛飛聲、蘇曉慵一同走出客棧。來到蓮花樓前,方多病見樓門大敞著,心下稍安,至少師父他們應該已經收拾妥當。
他率先走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李蓮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的小木架旁,手裡拿著個小噴壺,心情頗好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悠閒地給架子上幾盆鬱鬱蔥蔥的藥草澆水。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襯得那素色布衣也染上了暖意,整個人透著一種慵懶的平和。
聽到腳步聲,李蓮花停下哼唱,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回來了?我還說你倆是不是找地方瀟灑去了,這麼久……”他的話音在看到方多病身後、從笛飛聲身側探出頭的鵝黃色身影時,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蘇曉慵卻已雀躍地跳了出來,對著李蓮花綻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如黃鸝:“李大哥!好久不見啦!”
李蓮花足足愣了兩秒,才勉強重新掛起慣常的、溫和卻帶著距離感的笑容,語氣有些乾澀:“蘇……蘇姑娘,別來無恙。”他的目光迅速轉向方多病,用眼神清晰地傳遞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這是什麼情況?’
方多病接收到師父的眼神,無奈地聳了聳肩,回了一個‘純屬偶遇,我也很意外’的表情。
蘇曉慵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或者說她並不在意,徑直走到桌邊,目光殷切地看著李蓮花,重複了之前的請求:“李大哥,我聽方公子說你們也要去天機山莊,我能不能與你們一同過去?我一個人趕路好生無趣,跟你們一起肯定熱鬧!”她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懇求地說著她的期盼。
李蓮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輕咳一聲,強作鎮定地請蘇曉慵在桌邊坐下,又給三人斟了茶,試圖用閒談岔開話題,也探探虛實:“蘇姑娘說笑了,請喝茶。你這次出門,關兄沒與你一同嗎?他向來最是牽掛你了。”
蘇曉慵吐了吐舌頭,有些俏皮又有些心虛地說:“我這次是‘偷溜’出來的,沒告訴家裡。不過我想義兄他應該也會收到請帖,說不定也會去吧。”她巧妙地把話題又繞了回來,“李大哥,你就帶上我吧!我保證不添亂!住的地方我也不挑,跟以前一樣就行!”
她說的“以前”,指的是更早之前,李蓮花與穆凌塵四人因為查案的關係短暫的與蘇曉慵同行過幾日,當時確實同住樓內。那時她尚不知李蓮花與穆凌塵的關係。
但今時不同往日,李蓮花聽得眉心直跳。心說‘我才剛哄好的香香娘子,怎麼又來個添亂的……’
方多 病 在兩人說話間,眼神不自覺地往臥室區域瞟了瞟。床帳並未放下,床上被褥整齊,空無一人。
他心裡嘀咕:咦?穆大哥呢?他伸長脖子又仔細看了看,確實不見人影。他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傳音試著問笛飛聲:“阿飛,床上沒人,穆大哥去哪兒了?”
笛飛聲正端著茶杯,聞言,撩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方多病一眼,傳回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警告:“你想找死別拖上我。” 意思再明白不過:少管閒事,小心被滅口。
方多病脖子一縮,訕訕地收回目光,正好對上李蓮花若有所思瞥過來的視線。他趕緊嘿嘿乾笑了兩聲,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掩飾心虛。
蘇曉慵見李蓮花遲遲不答,又追問道:“李大哥,我真的很想跟你們同行。”
李蓮花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儘量用委婉但堅定的語氣說道:“蘇姑娘,這恐怕……有所不妥。如今我們一行人……略有不便,男女同行,長途跋涉,恐惹閒話,於你清譽有損。” 他試圖用世俗禮法來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