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我走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捨。
穆凌塵沒有睜眼,也沒有應聲。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被角,他在用力壓住那想要將人留下的衝動。
李蓮花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客房安靜下來。
穆凌塵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帳子,帳子是岑婆新換的,淡青色的底子上繡著幾叢蘭草,素雅而清幽。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帳子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間。
枕上還殘留著那人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幾分草木的清冽。這味道他聞了這麼多年,早已熟悉得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今沒有了那個人在身邊,連這味道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何曾離開過李蓮花這麼久?
自從重逢之後,他們幾乎日日在一起,極少分開睡過。他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那個人的溫度,習慣了他翻身時攬過來的手臂,習慣了他睡夢中無意識湊過來的唇。
如今一個人躺在這張寬大的榻上,竟覺得有些冷清。
穆凌塵無聲地嘆了口氣,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窗外,月色如水。
———
南峰的客房裡,李蓮花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睜著眼看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全是穆凌塵的樣子——他靠在自己懷裡的樣子,他低頭喝茶的樣子,他被自己親得紅了臉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他索性坐起來,披了件外袍,走到窗邊。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山間的小徑上,泛著銀白色的光。順著那條小徑往北走,走過一片竹林,再過一道石橋,就是北峰的院子。穆凌塵暫時住在那裡,在師孃隔壁的客房裡。
‘他現在睡著了嗎?還是也和自己一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李蓮花暗想。
李蓮花靠在窗框上,望著那條月光下的小徑,忽然笑了一下。才分開,他就已經開始想念。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想起穆凌塵說的那句話——“你精力太過旺盛,晚上不能在我身邊瞎晃。我容易受傷。”
他低下頭,悶悶地笑了一聲。
也是,這幾日確實鬧得有些過火了。怪不得師孃生氣,怪不得凌塵要封他的嘴。
李蓮花又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躺回了榻上。這一次他沒有再翻來覆去,只是閉上眼,在心裡默默數著即將成婚的日子。
窗外,月色正好。山風輕拂,將兩座峰上的思念悄悄系在一起,織成一張溫柔的網,籠罩著這漫長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