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來了。”
李蓮花收劍,轉身看向院門。不多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山路上走來,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和一罈酒。
笛飛聲。
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腰間掛著那柄長刀,面容還是那副冷硬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他走進院子,目光在李蓮花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沒有說什麼。
“你怎麼來了?”李蓮花問。
笛飛聲將包袱和酒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躲清靜。”
李蓮花挑了挑眉。
穆凌塵站起身,給笛飛聲倒了一杯茶。笛飛聲接過來,一飲而盡,然後坐下,面無表情地說了緣由。
金鴛盟解散後,幾個有腦子的合計著做起了生意。他笛飛聲是大東家,什麼都不用幹,銀子便嘩嘩地流進來。到如今,他已是富甲一方了。
富了,麻煩就來了。
上門送禮的、攀關係的、求庇護的,絡繹不絕。他煩得不行,差點沒對來人揮刀。忍無可忍之後,他拋下所有人,自己帶了酒和禮物,跑來雲隱山了。臨走前給無言他們留了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找人切磋,勿擾!”
李蓮花聽完,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是來找我切磋的?”
笛飛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搖了搖頭。
“不急。等你守完孝。”
李蓮花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了。他沒有說“謝謝”,而是走過去,在笛飛聲對面坐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舉了舉。
笛飛聲也端起茶杯,與他碰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那目光裡,卻有著一種超越言語的默契。
穆凌塵看著他們,唇角彎了彎,起身去廚房準備早飯。
笛飛聲就這麼住了下來。
他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青菜豆腐也吃得面不改色。他不愛說話,每天要麼在後山練刀,要麼坐在院子裡喝茶發呆。他不打擾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打擾他。
偶爾,他會和李蓮花在院子裡坐一會兒,兩個人各自端著茶杯,看著花圃裡那些還沒發芽的花種,誰都不說話。
可那種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相反,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像是兩個歷經風雨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李蓮花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是敵人的時候。那時候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坐在他的院子裡,陪他一起守孝。
世事難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向遠處的山巒。冬日的山巒褪去了春夏的青翠和秋日的斑斕,只剩下灰褐色的輪廓和零星的幾點青綠,清清冷冷的,卻有一種洗盡鉛華後的乾淨。
穆凌塵從廚房裡走出來,端著一壺新沏的茶,給他和笛飛聲各添了一杯。他看了李蓮花一眼,那目光裡有詢問,有關切。
李蓮花衝他笑了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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