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沒睡多久就醒了。在這片靈氣濃郁得近乎液態的空間裡,他的體力恢復得極快,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睜開眼,頭頂的九彩魂晶還在緩緩旋轉,紫色的光暈灑在穆凌塵安靜的睡顏上,將那張清冷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那人睡得很沉,睫毛微微垂著,呼吸輕淺而綿長,一隻手還攥著李蓮花的衣角,即使在夢裡也不肯鬆開。
李蓮花沒有動,怕驚醒他。他就那樣側躺著,看著穆凌塵的睡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額頭滑到眉梢,從眉梢滑到眼尾,從眼尾滑到唇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然後他輕輕將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掰開,將人往被子裡又掖了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乾淨的青衫披上,繫好腰帶,將散落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什麼聲響。做完這些,他走出洞府。
洞府外是一層近乎透明的靈力屏障——穆凌塵設下的蛛網。那層屏障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將外界的危險隔絕在外。李蓮花走到屏障邊緣,負手而立,向外望去。
灰濛濛的天穹下,是一片荒涼而蒼茫的大地。遠處那些暗色繚繞的山峰連綿起伏,像一頭頭匍匐在地的遠古巨獸,沉默而威嚴。山峰之間,偶爾有光芒閃過——那是時空裂縫在開合,是靈力 漩 渦 在旋轉,是遠古戰場的碎片在無聲地飄移。那些光芒很亮,卻照不亮這片灰暗的天穹,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逝,留下一道道殘影。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生命。只有無盡的寂靜和亙古的荒涼。
穆凌塵曾經跟他說過這片空間的來歷。那是他們剛到這裡不久,兩個人並肩坐在這塊暗紫色晶石上,穆凌塵指著遠處那些破碎的山峰,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
“不知是哪些遠古大能在打架,將一個修真星打得七零八落。一塊大陸被硬生生從主世界上撕下來,漂在虛空裡,一漂就是幾十萬年。”
他當時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像是在回憶什麼,“很少有人知道這裡。我也是無意間捲入空間裂縫才誤打誤撞的過來的。”
李蓮花當時問他:“那你走了之後,這裡的靈氣會變少嗎?”
穆凌塵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手背上,像是在斟酌該怎麼回答。
“會。”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這裡的靈氣是死的,用一點少一點,不會自己恢復。所以現在的靈氣濃度,比我當初離開時已經稀薄了許多。”
李蓮花皺了皺眉。他想起自己剛到這裡時,呼吸之間就能感覺到靈氣湧入體內的那種充盈感。如果這裡的靈氣是有限的,那他和穆凌塵兩個人同時修煉,消耗的速度會更快。
“那你……”他開口,想問穆凌塵怎麼辦。
“我沒事。”穆凌塵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點靈氣對我而言可有可無。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儘快提升。等你突破了,我們再離開這裡。”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李蓮花。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些暗色繚繞的山峰,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李蓮花懂他,他亦懂李相夷的驕傲。
穆凌塵是想讓他提升得快一些,將來隨他回宗門時,不會被人看輕。穆凌塵知道有些人的偏見很重,他不想讓李蓮花遭受那些。他可以時刻護在李蓮花身邊,但李相夷是何等人物?他從來不是需要躲在別人身後的人。李相夷要的是尊重,是認同,而不是庇護。他的李相夷,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一個。
穆凌塵也不希望有人在李相夷背後指指點點,一句難聽的話都不行。他的相夷,值得這世間所有的善意與敬重。
李蓮花看著穆凌塵的側臉,心中一片柔軟。他沒有再多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穆凌塵放在膝上的手。穆凌塵微微一怔,隨即也握緊了他。兩人並肩坐著,看遠處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誰都沒有再說話。
如今,他站在這層屏障的邊緣,再一次看著這片荒涼的大地,心裡卻比一年前平靜了許多。因為他知道,他不用像這片古戰場一樣,等幾十萬年才能等來一個人。他要等的人,就在身後的洞府裡,睡得正沉。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穆凌塵帶李蓮花來這裡修煉,已經一年多了。
說“修煉”不太準確。李蓮花從武俠界帶過來的那副身子骨。雖然碧茶之毒解了,經脈通了,空靈根也覺醒了,但要把這一身底子轉成修仙界的根基,不是光打坐就能成的事。他的經脈需要拓寬,丹田需要擴張,骨骼需要淬鍊,血肉需要滋養。這些都需要大量的靈氣和漫長的時間,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穆凌塵用的方法是雙修。
不是那種旁門左道的採補,是正經的道侶雙修法門。兩個人的靈力在體內迴圈往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個帶一個,像老鳥帶著雛鳥飛。穆凌塵的修為遠高於李蓮花,在他的靈力帶動下,李蓮花的修煉速度快了數倍。那些原本需要幾年、幾十年才能完成的基礎淬鍊,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就完成了大半。
效果是好的。就是廢人。
廢的不是李蓮花,是穆凌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