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梭在虛空中緩緩滑行,窗外是深邃無邊的黑暗,偶爾有稀疏的星子從遠處掠過,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船艙裡很安靜,只有琉璃燈芯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幾不可聞的呼吸。
李蓮花靠在穆凌塵肩上,閉著眼,手指卻在儲物袋的袋口來回摩挲。那枚黑色的令牌和那座三層塔就躺在裡面,隔著儲物袋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是一種極度深層的牽連。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纏繞著他。輕輕的,柔柔的。
它們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他踏入那片遺蹟的那一刻,它們同時有了反應。
不是巧合。
李蓮花睜開眼,偏頭看向身邊的人。穆凌塵也正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映著琉璃燈橘黃色的光,也映著窗外遠處那一點點正在變亮的星河。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李蓮花,目光裡沒有詢問,沒有擔憂,只有一種篤定的、無聲的陪伴。
“別想那麼多。”穆凌塵伸出手,將李蓮花從自己肩上往下攏了攏,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手臂環過他的肩背,掌心貼著他的臂側,“那些都是你的機緣。安心收著吧。”
他看穿了李蓮花的顧慮。
李蓮花沒有否認,靠在穆凌塵肩上,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像一個孩子在回應大人的安撫。
穆凌塵偏頭輕柔地吻了下,下巴擱在他發頂,目光落向窗外。
遠處,有一個極小的光團。
在虛空中,那光團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亮點,混在漫天星子裡,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可破空梭在前進,光團在變大——從針尖變成米粒,從米粒變成豆子,從豆子變成一顆圓潤的、被七彩光暈包裹的珠子。紫色,濃郁的、沉靜的紫色,像一顆被打磨得極精緻的寶石,擱在黑色絨布上,矜貴而內斂。
穆凌塵拉起李蓮花,兩人走出船蓬,站到甲板上。
破空梭的甲板不大,兩個人並肩站著剛好。腳下的船身微微震顫,破空梭在調整方向。風從前方湧來,將兩人的衣袍吹得向後飄起,獵獵作響。穆凌塵的頭髮被吹散了幾縷,拂在李蓮花臉上,癢癢的,帶著那股熟悉的冷香。
他抬手,將那幾縷碎髮攏到穆凌塵耳後。穆凌塵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隨即指向遠處那顆紫色的珠子。
“快到了。”他說。
李蓮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顆紫色珠子比方才又大了幾分,已經能看清表面的紋理——那不是光滑的球面,而是一層霧濛濛的靈氣薄膜,像蛋殼一樣裹住整個星團。靈氣在薄膜表面緩緩流動,如細密的溪流,從星團的一側流向另一側,匯入、分流、再匯入,織成一張巨大的、活的網。
“破空梭一會兒就會穿過這裡的最後一道空間裂縫,抵達天樞星。”穆凌塵說。聲音在虛空中傳得不遠,被風一吹就散了,可李蓮花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蓮花盯著那顆紫色珠子看了幾息,問:“外面的光線顏色不一樣,是怎麼回事?我看剛才經過的光帶,有的是紅色,有的是藍色,現在這個方向是紫色。都是因為破空梭速度太快?”
穆凌塵搖了搖頭,轉身靠在船舷上,面朝李蓮花,雙手撐在身後。星河在他背後鋪展開來,將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幅畫。
“別看它們都成了一條線,那是因為破空梭速度太快,人的眼睛來不及分辨。”他說,“每個修真星的等級不同,散發的靈氣光芒顏色也不同。天樞星是紫色——仙級。”他伸手指向破空梭前進方向偏左的一處,“那邊那顆橙色的,是高階。再往右,那顆藍色的,是中級。紅、橙、藍、綠、黃——”
他的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遠到近,從亮到暗。
“綠色和黃色是最低階的修真星,靈氣稀薄,修士稀少,大多是不入流的小門派或凡人的聚居地。橙色和藍色是中級,已經有了一些不錯的宗門和資源。紅色是高階,僅次於紫色。”他收回手,目光落回那顆紫色珠子上,“紫色是仙級。整個修仙界,仙級修真星不超過十顆。天樞星是其中最大的一顆。”
李蓮花安靜地聽著,將這些資訊一點一點收進腦子裡。他沒有修仙界的基礎常識,穆凌塵說一句,他便記一句。不問為什麼,不質疑對不對,只是記著。他知道,穆凌塵說的都是對的。
“我們到達天樞星之前,會經過幾個下屬修真星。”穆凌塵偏頭看他,“要不要下去轉轉?”
李蓮花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他也轉過身,靠上船舷,與穆凌塵並肩而立。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衣袍被風吹得交疊又分開,像兩隻在風中糾纏的蝶。
天樞星團已經從一顆珠子變成了一輪圓盤,又從圓盤變成了一整個佔據半邊天空的巨大球體。那層霧濛濛的靈氣薄膜愈發清晰,能看見上面那些溪流般的脈絡緩緩流動,如一條條有生命的河流。星團周圍,環繞著幾顆小一些的星子,像護衛一樣拱衛著中央那顆紫色的巨無霸。那些小星子顏色各異:紅的、橙的、藍的、綠的。一顆一顆嵌在黑色虛空中,像一串被打翻的寶石。
天樞星系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更美。
李蓮花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破空梭。船身漆黑,在星光照映下泛著幽冷的光。船蓬的竹篾紋理清晰可見,烏黑油亮,像上了一層薄薄的漆。他在這艘小小的船上站了很久,從進入空間裂縫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快要抵達目的地。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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