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塵沒有去看窗外的高臺，而是將桌上那隻木匣推到李蓮花面前。
“你收著吧。”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蓮花看著那匣靈石，又看了看穆凌塵。匣子裡的上品靈石碼得整整齊齊，靈氣濃郁到肉眼可見一層淡淡的光暈浮在表面。一千顆，不是小數目。他來這裡才幾天，對修仙界的物價還沒有準確的概念，但下午在藥房賣了幾十株靈草才換了那麼一小袋下品靈石，可見這一千顆上品靈石的分量。
“給我？”他問。
“嗯。”穆凌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你那些靈核賣了多少，拍賣結束後才知道。這一千顆算是店家給的定金，是你的，當然讓你收著。”
李蓮花沉默了片刻，伸手將木匣又推了回去。
“我家傳統是：娘子管錢！”他的語氣一本正經，眼裡卻藏著笑意，“你幫我收著吧。男人有了錢容易學壞的。”
穆凌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他被李蓮花這句話逗笑，從眼底慢慢漫上來的、溫柔而無奈的笑。
“這些給你當零花錢。”他將木匣又推回去，“之前怎麼沒見你讓我管賬？”
李蓮花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摸了摸鼻子：“之前行走江湖就那百兩銀子，多數還是方多病和笛飛聲帶著酒菜來做客。哪好意思讓你管嘛。”
穆凌塵贊同地點了點頭，將木匣重新蓋好。
“收著吧。”他對李蓮花說，“這批靈核換來的靈石，都算作你的零花錢。”
李蓮花將木匣妥帖地放進儲物袋裡，心裡的那點不踏實又散了幾分。倒不是因為靈石本身，而是那種“有人在替你著想”的感覺，比多少靈石都貴重。
收好靈石，李蓮花抬起頭，透過那層淡青色的紗簾，看向窗外。
一樓的大廳已經坐滿了人。臺下是散客的座位，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好幾百人，有修士也有凡人，有錦衣華服的也有粗布麻衣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二樓的雅間窗戶一扇一扇地亮起了燈，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那些房間的紗簾比三樓的要薄一些，透出裡面的燈火和模糊的輪廓。三樓的房間倒是很安靜，除了他們這一間，其他房間的燈大多還暗著。偶有一兩間亮起了燈，也是淡淡的，隔著厚厚的簾幕什麼也看不清。
李蓮花轉過頭，看向穆凌塵。那人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琉璃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李蓮花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那個仙釀，會很貴吧？”
穆凌塵睜開眼，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你又在瞎操心”。
“貴不貴的，看了再說。”他頓了頓，目光移向窗外，“不過今天晚上，除了那琉璃盞，其他的東西都不稀奇。”
李蓮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樓的高臺上，已經擺出了幾樣前期熱場的拍品。此刻臺上放的是一柄三品仙劍，劍身通體銀白，靈光流轉。臺下有人出價，價格在緩慢地攀升。
穆凌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八品療愈丹…那品相絕對一般。”
李蓮花偏頭看著他。
“我三師兄是頂級煉丹師，用料講究，要求極致。”穆凌塵說這話時語氣很淡，不是炫耀，只是陳述，“我每天吃的那種就是我師兄給的。你也見過那丹藥。”
李蓮花當然見過。穆凌塵每天服用的那種療傷丹藥，龍眼大小，銀白色，表面有一圈一圈細密的丹紋，藥香清雅，入口即化。他之前在破空梭裡給穆凌塵餵過，那麼重的傷兩天就好了，所以那丹藥的品階遠非尋常貨色可比。
穆凌塵繼續道：“等一會兒他們拍賣八品療愈丹的時候，你正好可以對比一下。看看品相、丹紋、色澤，再看看臺下那些人爭搶的熱情。你就知道，我師兄的煉丹術在修仙界是什麼水準了。”
李蓮花聽明白了。穆凌塵不是在炫耀他師兄的本事，而是在告訴他，那些東西不值得你費心。八品療愈丹，在別人眼裡是難得的寶貝，在他們這裡，不過是日常服用的尋常丹藥。
“所以我們不跟他們搶那些。”穆凌塵說完，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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