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幾步，李蓮花才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怎麼了？”穆凌塵偏頭看他，唇角微微彎起，“很緊張？”
“嗯，有一點。”李蓮花承認，憨憨地笑了出來，“你師尊比我想的要……溫和。”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原以為會見到一個威嚴得不近人情、端著上位者架子的修士，會經歷一場咄咄逼人的盤問，甚至做好了被冷落、被刁難的準備。可玄玉真尊只是像個尋常長輩那樣，問他住不住得慣，誇了他一句有天賦，囑咐他不要急於求成，雖然這囑咐裡另有目的，但初衷是為了他們二人能夠更長久。這樣平淡的對話，反倒讓他覺得安心。
“他對你是溫和多了。”穆凌塵說。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修仙之人，需摒棄許多外界干擾才能潛心修煉。師尊平時話很少的，今日說了這麼多，已經是給了很大的面子。”
李蓮花笑著點了點頭，拱手作揖：“往後還要多仰仗穆仙尊啦！”
穆凌塵拎起他的後衣領：“又胡鬧……一天天的沒個正形。”
兩人笑鬧著並肩往山下走。走了幾步，李蓮花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方才你們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很小的時候沒有去過學堂？”
穆凌塵攬住他的腰，凌空而起。幾息之間，兩人已落在凌峰的院門前。穆凌塵鬆開手，推開院門，邊走邊說：“嗯，我那時太小，而且他們學的那些太基礎了。等你去了就知道了，非常簡單。所以我一直是在這裡閉關，獨自修行的。”
李蓮花露出一個誇張的崇拜表情，眼中卻帶著真真切切的驕傲：“哇，我們凌塵那麼小就已經很厲害了呀！快讓為夫也沾沾這個福氣。”他說著便抱了上去，將臉埋進穆凌塵頸側，像只討好的大貓，還不忘蹭了蹭。
穆凌塵被他蹭得有些癢，偏了偏頭，卻沒有推開。
兩人正鬧著，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咳聲。
“喲——打擾二位了。”
那聲音裡帶著笑，從遠及近，像是從天邊飄過來似的。
李蓮花渾身一僵，動作快得不像話，猛地從穆凌塵身邊彈開，足足退了五步遠，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不斜視，活像一個正在接受檢閱的小兵。
穆凌塵皺眉看了他一眼，心道：出息！把你嚇的，跑那麼遠做什麼？他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將李蓮花藏在了自己身後。
一道水藍色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來，裙裾飄飛，髮間的玉簪在日光下閃著溫潤的光。二師姐穆鳳陽穩穩地站在院門前，身後還跟著另一位七師姐柳棲雲，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裙，笑吟吟地落了下來。
“二師姐你慢點，等等人家嘛。”柳棲雲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可那步伐一點也不慢。
穆凌塵看著這兩位不速之客，眉頭微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二師姐、七師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二師姐穆鳳陽見穆凌塵擋在李蓮花前面那副護犢子的模樣，也不急著說此行的來意，反而抱臂站定，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她是穆家輩分最高的長輩，整個浩渺宗上下，連宗主都要給她幾分薄面，哪裡會慣著小師弟鬧脾氣？在她眼裡，穆凌塵這副模樣，不過是小孩子撒嬌罷了。
“怎麼，你這裡我們不能來？”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不請師姐們進去坐坐？你這地方現在金貴起來了？”
穆凌塵皺了皺眉，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平平的：“沒有。兩位師姐請進。”
穆鳳陽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沒說話，率先跨進了院子。她走得快，幾步就到了前廳門口，邊走邊回頭對身旁的柳棲雲抱怨，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後面跟著的二人聽見：“這小師弟現在是怎麼回事，護得那麼緊。我是能吃了那人還是能傷了那人？還擋住不讓看。”
柳棲雲連忙拽了拽穆鳳陽的衣袖，壓低聲音道：“二師姐，你小點聲，人家都在後面跟著呢，聽見了多不好。再說了，咱們過來也是突然，下次來之前先傳個信吧。”
穆鳳陽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嗓門也大了幾分：“什麼？我過來還需要傳信？是不是太給他臉了？”
柳棲雲怕二師姐脾氣上來真傷了那小朋友，連忙賠笑勸道：“不是不是，我的錯。人家都沒那個意思，是我解釋錯了，是我的錯。”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進了前廳。小木頭不知何時從角落裡轉了出來，端著茶盤走到桌邊，動作機械卻穩穩當當地給兩位師姐斟了茶，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李蓮花被穆凌塵拉著跟在後面，全程聽了個清清楚楚，心裡涼了半截。看來這位二師姐是不怎麼喜歡他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不便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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