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蒼梧山上的銀杏葉已經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清晨的薄霧在山間繚繞,將遠山的輪廓暈染成一幅淡墨的山水畫。空氣中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又迅速被風吹散。
李蓮花從臥房裡出來時,穆凌塵正站在廊下等他。那人今日換了一身整潔的長老服——黑白相間的衣袍,袖口與壓襟處繡著銀色的紋樣,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那裡,晨光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側臉映得清冷而端正。
李蓮花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正式?要出門?”
穆凌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李蓮花今日也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袍,是穆凌塵前些日子給他挑的那件,料子柔軟,剪裁合身,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帶你去見宗主。”穆凌塵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去吃早飯”。
李蓮花愣了一下:“宗主?哪個宗主?”
“浩渺宗的宗主。就一個。”穆凌塵拉著他往外走,“你來了這麼久,一直在學堂裡待著,也該去見見了。有些事,當面說比較合適。”
李蓮花被他拉著走了幾步,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可是……見宗主做什麼?我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穆凌塵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你是我的人,這還不夠重要?”
李蓮花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軟又暖。他不再多問,跟著穆凌塵出了思雲閣,御劍往主峰的方向飛去。
宗主的主峰在蒼梧山的正中央,是整座山脈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之一。山峰高聳入雲,山腰處常年有云霧繚繞,遠遠望去像是懸浮在空中的一座仙島。峰頂的殿宇巍峨莊重,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兩人落在殿前的廣場上,李蓮花收了劍,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建築。殿門大開,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浩然殿”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透著某種威壓。
穆凌塵帶著他走進去,穿過前庭,繞過影壁,來到正殿。
殿內寬敞明亮,正中是一張紫檀木的大案,案後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玄青長袍,袖口繡著銀色的劍紋——是劍宗的服飾。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但此刻卻是一副和氣的表情。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見二人進來,便停下了動作,目光先是落在穆凌塵身上,然後移到他身後的李蓮花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穆長老,”宗主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嚴,“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有些犯嘀咕:這位小祖宗今日又是哪根筋搭錯了?玄玉老祖那邊也沒傳話過來,該不會又是來給我添麻煩的吧?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從去沏茶。
穆凌塵帶著李蓮花走上前,朝宗主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禮。他倒也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道:“這位是李相夷。最近一直麻煩宗主安排他在學堂的身份,今天帶他過來,是為了感謝宗主看在我師尊的面子上願意出手相助。”
宗主聽到這話,心裡那根弦鬆了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語氣隨意了幾分:“哪裡的話。背井離鄉什麼都不瞭解,多學些東西是應該的。學堂這種小事,何足掛齒。”
李蓮花在一旁聽著,覺得這時候應該開口了。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跟穆凌塵問過一些見宗主的規矩,此刻便按著修仙界的禮數,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他的動作不算標準——畢竟才學沒多久——但勝在姿態端正,態度誠懇。
“在宗主看來是小事,”李蓮花直起身,語氣不卑不亢,“在我這兒可算是幫了大忙了。應該感謝的。”
宗主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打量。倒不是審視,更像是對一個“有點意思的小輩”多了幾分注意。他放下茶杯,擺了擺手:“這些都是老祖交代的,我也沒幫什麼。不必拘禮。”
穆凌塵見宗主的態度比預想中還要和氣,便順勢將話題引向了正事。他看了一眼李蓮花,然後對宗主說道:“相夷如今已經掌握了大半基礎的課業,而且他突破在即,我需要帶他去閉關一段時間。”
宗主正要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李蓮花身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訝。他上下打量了李蓮花幾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結巴:“才來了……不、不到一年就突破了?這學堂也沒教什麼吧?這麼快?”
他說這話時,眼睛都瞪圓了幾分。他在浩渺宗當了千年的宗主,見過不少天才,可像李蓮花這樣——從一個對修仙界一無所知的凡人,不到一年就要突破結丹中期——實在是頭一回見。
李蓮花被宗主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只好看向穆凌塵,用眼神求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