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塵被抱回臥房床上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不成樣子,四肢軟綿無力,連脖頸都有些撐不住腦袋,只餘一點清淺的呼吸證明他還醒著。從書房到臥房這一段路,他實在記不清是怎麼走完的——大約又是被李蓮花一路抱回來的,胸膛貼著胸膛,腳步穩而不急,彷彿懷裡的人不過是一卷輕飄飄的舊書冊。
李蓮花抱著他推開門,側身避過門簾,然後俯身將他輕輕放在床榻上,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千百遍,連氣息都不曾亂上半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疲憊,彷彿方才在書房裡被折騰得筋疲力竭的人只有穆凌塵一個,而他自己不過是隨意寫了幾個字罷了。
穆凌塵仰面躺在榻上,渾身軟綿綿地陷進錦被裡,髮絲散在枕間,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攢不出來。胸口的硃砂鳳凰在漸沉的暮色中泛著溫潤的赤光,襯得那片肌膚愈發白皙,鳳凰的翅尖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彷彿下一刻便要活過來。
他側過頭,目光帶著幾分嗔怪地落在李蓮花身上,眼尾還泛著未褪的紅意,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的控訴,卻因語氣太過虛弱,怎麼聽都像是在撒嬌:“臥房都關不住你了……到時候連這院子都滿足不了你,你又當如何?”
李蓮花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方才的傑作。那隻鳳凰在暮光中栩栩如生,雙翼舒展,尾羽流麗,墨線與赤砂交疊出層疊的層次,彷彿隨時會從那人的胸膛上振翅飛起。他伸出手,指腹沿著鳳尾的弧度輕輕滑過,力道極輕極緩,像是怕驚擾了一隻真正的靈禽。指尖所過之處,穆凌塵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呼吸也隨之亂了半拍。
李蓮花唇角微微勾起,俯身下來,雙手撐在他頭側,將他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裡,低聲道:“我這不是想給你一些新體驗嘛。”他的聲音含笑,尾音微微上揚,目光落在穆凌塵微紅的眼尾,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怎麼還扯到院子上了?哪裡都可以。只要——”他停了一停,眼底笑意更深,“前提是你就行。別的什麼東西都不行,只要是你在那裡都無妨。”
穆凌塵自知說不過他,這人嘴皮子向來利索,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更何況是這種沒邊沒沿的話。他索性閉上眼,將臉埋進枕頭裡,不再接話,只餘耳根處那抹薄紅在昏暗的光線裡兀自招搖。
李蓮花見他那副模樣,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笑意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幾分慵懶的饜足。他低下頭,在穆凌塵緊閉的眼皮上落下一吻,極輕極柔,像羽毛拂過水麵,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說不盡的寵溺和促狹:“怎麼說著說著又不理人了?這麼彆扭的小模樣,我可是愛得緊。”
屋內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暮色從窗欞間漏進來,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窗外的天空從緋金轉為灰藍,又從灰藍沉入墨色,遠處的山影模糊了輪廓,與夜色融在一處,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晚風從半掩的窗戶間溜進來,吹得燭臺上的火苗晃了一晃,又穩穩地立住。李蓮花直起身,目光在穆凌塵身上緩緩掃了一圈,從散亂的衣襟到微蜷的指尖,一寸一寸地看了過去,眼中漾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反正我還沒玩夠呢。”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篤定,“你趴好,我一個人也能……”
話音未落,他已經伸手將人翻了個面。
穆凌塵被他翻得猝不及防,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只來得及從喉間逸出一聲短促而含糊的“唔”,那聲音被棉絮吞了大半,聽來竟帶了幾分悶悶的委屈。
李蓮花順勢壓了上去,胸膛貼著穆凌塵的後背,手臂從腰側環過去,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在自己的懷抱之中。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那片光滑白皙的背脊上,方才那番糾纏中留下的痕跡層層疊疊,像是被暮色染過的山巒,一道一道地鋪陳開去,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曖昧而溫潤的色澤。
他愛不釋手地來回游移,手指肚帶著薄繭,沿著脊線緩緩滑過力道適中,彷彿在勾勒一幅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畫卷。指頭每經過一處,穆凌塵便繃緊一分,帶起一陣細微的蘸 栗,連帶著肩胛骨的輪廓都在燭影裡生動起來。
穆凌塵側過頭,費力地偏轉視線,眼角餘光堪堪夠到身後那個還在作亂的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舊木,卻偏偏帶著幾分強撐出來的冷硬,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裡往外蹦:“李——相——夷!”他頓了一下,胸口起伏著平復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氣,才又續道,“我要睡覺了。你去矮榻上睡吧。”
他說完便轉回頭,將臉重新埋進枕頭裡,只留給李蓮花一個泛紅的耳廓和一道緊繃的下頜線。他已經很剋制了,起碼沒有把“滾出去”那三個字說出來,這大約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體面。
李蓮花被他直呼全名也不惱,反而低低笑了一聲,偏頭湊過去在後頸那塊細膩的皮膚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唇貼著那一小片肌膚,含含糊糊地應道:“在呢在呢,知道你累了,好好睡你的。”
他邊說邊不動聲色地, 往更遠的地方 ‘艱難走了幾步’ 鬆了 送,嗓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饜足,“我很喜歡被擁抱,等你睡著了,我再慢慢玩,絕不打擾到你睡覺。”
穆凌塵被他這一番動靜弄得倒抽一口涼氣,尾音都 嬋 了一下:“……你!”
“快睡。”李蓮花催促道,語氣隨意得像在哄一隻不聽話的貓,偏偏他還要故意 亂 鬧,“閉眼。別瞪了,眼皮瞪得那樣緊,還怎麼睡得著。”
穆凌塵被他 鬧得 呼吸徹底 luan 了節拍,胸膛起伏了幾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出淺淺的白。
他狠狠抿著下唇,將險些跑到唇邊的那一聲低吼硬生生壓了回去,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聲音,啞著嗓子道:“……你、你這樣,我怎麼睡,走開。”
“你確定?”李蓮花聞言,當真作勢要撐起身子,給他做出要退開的錯覺。李蓮花的動作做得極慢,一寸一寸地向上,像是故意要給穆凌塵留出足夠反應的時間,又像是篤定了什麼結果而在耐心等候。
果然,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穆凌塵整個繃緊了一瞬,纖細的 姚 幾不可察地向後 尋去,像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連主人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