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對女子容貌或家世的驚豔或考量,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疏離,讓蘇小姐準備好的盈盈眼波和柔婉姿態瞬間有些無處著落。
“蘇小姐。”
裴琰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既有車伕丫鬟在側,何謂不安?
馬車既陷,人力難出,當機立斷,棄車步行方是上策。
從此處往縣城,步行約一個時辰可達。滯留於此,空耗時日,於你無益。”
他語速平穩,道理清晰,卻字字透著“莫要耽誤我正事”的意味。
蘇小姐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羞惱。
她何曾被男子如此直接、甚至近乎無情地拒絕過?
平日裡那些男子,哪怕心中不願,表面也多是客客氣氣,甚或主動討好。這人竟……
她不甘心,目光在裴琰臉上逡巡,試圖找出些許鬆動,同時心思急轉。
這般品貌氣度的男子,若是尚未婚配,或是其妻主身份不高……她家中正夫之位雖已有定,但側夫之位尚有缺,若能得此佳偶……
“公子……”
她還想再說什麼,聲音更軟,眼眶也微微泛紅,試圖激起對方憐惜。
裴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上前半步,姿態恭敬卻不容逾越地擋在了蘇小姐和裴琰之間,拱手道:
“蘇小姐,我家主人確有十萬火急的公務在身,關乎災民性命與縣城安定,片刻延誤不得。
小姐明理,還請體諒。步行回城,雖辛苦些,卻最是穩妥。若實在需要護衛,小姐家的車伕孔武有力,足以護持。”
裴七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裴琰所忙之事的重要性,又給出瞭解決方案,還“貼心”地建議用她自家車伕,徹底堵住了對方藉機攀附或糾纏的由頭。
另一名護衛也悄然挪動位置,隱隱成護衛之勢,眼神警惕。
蘇小姐被裴七這番話噎住,再看裴琰,對方已重新轉身,顯然連多一句解釋都不願給予,那副冷然離去的姿態,彷彿她與路邊的泥石並無區別。
她臉上紅白交錯,羞憤難當。
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尤其是來自一個如此讓她心動的男子!
可對方護衛所言又讓她不敢真個胡攪蠻纏。
萬一對方真是府城甚或更高級別的官員……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三人步履穩健地迅速遠去,消失在殘破的風景裡,徒留一腔懊惱、不甘和隱隱的心動。
“小姐……”丫鬟怯生生上前。
“看什麼看!還不快想辦法!”
蘇小姐把怒氣撒在丫鬟和車伕身上,狠狠跺腳,昂貴的繡鞋又陷進泥裡幾分。
她回頭望著裴琰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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