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依舊是一身墨青色常服,顏色沉穩,更襯得他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在院內一掃,先是落在即將遠行的林松身上,隨即,便像是被什麼牽引著,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樹下的沈寧玉。
當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時,裴琰深邃的眼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應有的禮節性注視稍長了那麼一瞬,彷彿在確認她安然無恙,又彷彿只是單純地想多看一會兒。
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臉頰投下細碎的光暈,他注意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似乎帶著點未能成行的遺憾。
裴琰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的波動,穩步走進院子,率先向林松拱手,語氣清朗真誠:
“林秀才今日啟程?裴某預祝閣下此行一帆風順,高中桂榜。”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只是眼角的餘光,仍若有似無地關注著那個方向。
林松連忙回禮:“多謝裴大人吉言。”
與林松寒暄完畢,裴琰這才彷彿自然而然地將目光完全轉向沈寧玉。
他朝她走近兩步,距離保持在恰到好處的上下級之間,但聲音卻不自覺地比剛才溫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沈顧問。”
他開口,視線落在她臉上,“京城欽差已離京,約莫月餘可抵達青川。在此期間,恐需你暫留縣內,以便隨時應詢。”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寬慰,
“此事關乎重大,你在場,本官與欽差大人問詢起來也更為便宜。”
沈寧玉感受到他專注的目光,讓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她垂眸斂衽,規規矩矩地應道:“是,下官明白,定當配合大人安排。”
【裴琰這是跟我解釋嗎?】
沈寧玉心裡掠過一絲疑惑,但並未深想,只當是因為紅薯之事的重要性。
裴琰看著她低眉順目的乖巧模樣,與平日裡提出那些驚世構想的靈動判若兩人,心底某處莫名軟了一下。
他知道她並非表面這般溫順,這份認知讓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如常。
簡單的寒暄與交代後,出發的時辰也到了。三哥沈石已經套好了騾車,精神抖擻地坐在車轅上。
林松最後看了一眼沈秀,目光交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他又對趙大川、孫河和其他幾個孩子點了點頭,然後背起書箱,毅然轉身,上了騾車。
“三爹,一路順風!”沈家眾人站在院門口,揮手送別。
騾車緩緩啟動,載著家人的期盼與牽掛,駛向通往府城的官道,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沈秀站在原地,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彈,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思念。
裴琰也並未立刻離去。他站在原地,目光先是隨著騾車望了一會兒,隨即又轉向身旁的沈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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