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瞬間明白了。
哪裡有什麼老翰林,分明是母親精心安排的又一場“相看”!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尷尬瞬間湧上心頭。
他素來不喜這等被人算計、如同貨物般被審視的感覺,更何況是以如此欺瞞的方式。
他臉色微沉,勉強維持著禮節,對那女子還了一禮,聲音清冷疏離:
“在下裴琰,應是走錯了地方,打擾小姐雅興,告辭。”
說罷,不等那女子再開口,便迅速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那片梅林。
回到暫居的官邸,裴琰心緒難平。
他看著案頭那份來自青川的加急文書——縣丞趙明詳細稟報了赤玉薯已臻成熟,請示何時開鐮收穫。
身為青川縣令,此等關乎民生國策的大事,他必須親自主持。
“顧先生,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便返回青川。”
裴琰放下文書,對一旁的顧知舟吩咐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試圖用公務的冷靜壓下心頭的煩躁。
顧知舟搖著扇子,臉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的笑容:
“子瑜兄,這麼急?不再多留兩日?聽聞令堂近日為你……嗯,‘費心’良多。方才梅園之行,可還‘雅緻’?”
裴琰臉色更沉,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破的窘迫。他如何聽不出顧知舟的弦外之音?
“公務要緊,青川赤玉薯關係重大,不容有失。”
他冷冷地吐出這句話,不欲多談,起身便要去內間收拾行裝。
原本還計劃再停留一兩日處理完手頭交接文書,此刻卻是一刻也不想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多待。
顧知舟見他這副避之不及、甚至有些狼狽的樣子,笑容更深,壓低聲音道:
“我看啊,子瑜兄是怕留在雲州,明日不知又被令堂‘安排’去何處‘偶遇’吧?
嘖嘖,伯母這拳拳愛子之心,當真是……令人動容啊!”
裴琰腳步一頓,清冷矜貴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帶著點被說中心事的羞惱:
“顧、知、舟!慎言!”
他不再理會好友的調侃,快步走入內間,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那急於逃離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沉穩持重。
顧知舟看著好友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著頭自語道: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裴子瑜,也有被逼到這份上的時候……
看來這青川縣,除了即將豐收的赤玉薯,怕是還有別的什麼,格外牽動咱們裴大人的心緒啊……”
他早就隱約察覺到裴琰對那位沈小博士的不同尋常,如今見裴琰因躲避母親安排的相親而如此迫不及待要回青川,心中的猜測更是坐實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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