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爹,您如今已是舉人,可曾想過……更進一步,參加春闈?”
林松聞言,從書卷中抬起頭,看著女兒關切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遺憾,更多的是一種清醒的認知。
林松輕輕摩挲著手中書頁,嘆了口氣,低聲道:
“玉姐兒,你有此心,三爹很高興。只是……科舉一道,並非僅有苦讀便可。”
三爹林松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些價格不菲的精注典籍,以及周圍那些衣著光鮮、顯然出身不凡的學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春闈匯聚天下英才,競爭之激烈,遠超鄉試。
且不說需要大量銀錢支撐在京備考、結交同年、拜謁座師,單是這經義文章的精深之處,若無名師指點,閉門造車,難窺門徑,更遑論揣摩考官喜好、時政風向。”
林松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三爹我出身寒微,能靠自身勤勉走到舉人這一步,已是僥倖。
家中資源有限,當初供我讀書已是不易,如今更不可能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進士前程,讓全家乃至玉姐兒你為我傾盡所有。
況且……年紀也漸長了,精力不比少年時。”
沈寧玉聽著三爹的話,看著他眼角的細紋和那雙因常年勞作與讀書而略顯粗糙的手,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酸澀與明悟。
【原來如此……難怪古代平民百姓科舉如此艱難!這簡直就是層層設坎!
出身、錢財、天賦、師資、人脈……感覺缺一不可!
三爹能在這種條件下,全憑自身努力考中舉人,天賦和毅力絕對能算上是一等一的!
可即便如此,想要再進一步,也幾乎被現實堵死了路。】
沈寧玉想起現代相對公平的教育機會,再對比眼前,更覺這個時代對寒門學子的苛刻。
沈寧玉握住林松的手,語氣帶著真誠的寬慰與驕傲:
“三爹,您別這麼說。在我心裡,您比那些靠著家族蔭庇的紈絝子弟強多了!
舉人功名已是了不得,多少人一輩子都望塵莫及。咱們現在日子好了,您若真想繼續鑽研學問,女兒支援您!
不一定非要去爭那進士虛名,做學問,開心自在最重要。”
林松被女兒這番話熨帖得心中暖洋洋的,那點因現實而生的遺憾也淡去了不少,他反手拍拍沈寧玉的手背,慈愛地笑道:
“好,好,三爹知道玉姐兒孝順。如今看著你有出息,三爹比中了進士還高興!這些書啊,三爹買回去慢慢讀,權當怡情養性了。”
安撫好三爹,沈寧玉自己也走向標註著“雜學”、“醫術”等的書架區域,阿令無聲地跟在她身後。
沈寧玉的目光在書脊上快速掃過。
《雲朝輿地概覽》、《金石錄》……大多是一些常規的書籍。
沈寧玉不死心,又走到更角落的一個書架,這裡擺放的書籍似乎更陳舊些,落著薄薄的灰塵。
《夢溪筆談》、《酉陽雜俎》、《海外見聞錄》……海外!沈寧玉眼睛一亮,這些看起來有點像志怪奇談或者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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