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啊!‘落葉歸根,其質返土,滋養新木’——此乃天地迴圈之理,亙古不變!
沈小友由山間落葉悟及田中稻草,舉一反三,心思玲瓏,更難得是這份‘格物致知’的探究精神!”
他眼中閃爍著真切的讚賞,看向沈寧玉的目光充滿了驚喜,彷彿發現了什麼璞玉。
他轉向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沈秀和趙大川,溫言勸解道:
“沈娘子,趙師傅,不必過於苛責。小友此想,並非無稽之談。
古籍《汜勝之書》便有‘剉草糞田’之說,言刈雜草埋于田中,可增地力。
小友所悟,暗合古賢之智!雖稻草與雜草有別,然其理相通。此非胡思亂想,而是善思敏察!”
他頓了頓,笑容更盛,帶著一種讀書人的豁達:
“況且,小友生於農家,長於田野,耳濡目染,對稼穡之事有所關注,正是‘知行合一’的體現!
這與讀書習字並不相悖,反而相輔相成。經義源於生活,格物方能致知。
裴兄開設官學,倡‘有教無類’,其深意,不正是希望學子能如小友這般,從身邊萬物中汲取智慧,不拘一格嗎?”
他一番話,引經據典,將沈寧玉的瞎琢磨提升到了“暗合古賢”的高度,又巧妙地與裴琰的教化新政聯絡起來,瞬間將沈寧玉的行為變成了敏思好學的典範!
沈秀和趙大川被顧知舟這番文縐縐又充滿道理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怒氣和緊張漸漸被茫然和一絲“原來是這樣?”的恍然取代。
既然是顧先生說的,是書上有的道理,那……玉姐兒好像也沒錯?
裴琰深邃的目光在沈寧玉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侃侃而談的顧知舟,最後落回沈秀夫婦身上。
他心中對沈寧玉的探究更深了一層。
這丫頭,不僅觀察力驚人,這份在壓力下依舊保持平靜、甚至能引動顧知舟為其背書的心性,更是不俗。
他微微頷首,順著顧知舟的話,聲音清朗地蓋棺定論:
“顧先生所言極是。格物致知,乃進學之本。沈小友由落葉悟及農事,心繫稼穡,此乃赤子之心,亦是務實之舉。”
他看向趙大川,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鼓勵:
“趙師傅,既是小友有心探究,你家窪地又已收穫,空置無妨,何妨劃出一隅試之?
若成,則為青川農桑再添新法;若不成,亦不過些許稻草之費。實踐方能出真知。此等探究精神,當予鼓勵。”
縣令大人發話,顧先生背書,趙大川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連忙躬身:“是!是!大人和先生說的是!草民……草民回頭就按玉姐兒說的,找塊地試試!”
一場小小的風波,在顧知舟的妙語化解和裴琰的最終定調下平息。
沈寧玉心裡卻沒什麼喜悅。
【赤子之心?呵,不過是顧先生會說話,裴琰順水推舟罷了。】
她只覺得更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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