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緩緩直起身,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遇翡身子輕顫帶給她的觸感。
袖擺落下時,她握了握拳,像是要將這份觸感永久抓握在手心。
幽深的眼睛凝視著遇翡,靜靜看著她眼底情緒翻騰,看她……眼尾泛起的緋色愈發豔麗。
“我做了許多,”李明貞語氣極淡,甚至還有幾分漠然,好似頃刻間就脫下方才那張偏執瘋狂的面具,重新端起清冷自持的姿態,獨獨不自主向遇翡邁出的半步暴露她內心的激盪,“你……怕我麼?”
連她自己都不知,究竟是什麼樣瘋狂的狀態,不管不顧,對長儀做出那樣的事。
遇翡心口窒了一窒,到底搖頭,躲開李明貞直勾勾的注視,“我只是不懂,今日……我沒做什麼。”
又是哪裡惹到李明貞,將她刺激成那副模樣。
不過是說了句關於腿傷的話。
“長儀啊,”李明卻是突兀笑了下,近乎嘆息一般輕聲喚著遇翡的表字,“你我之間,不是做沒做什麼就能相安無事的,我虧欠你許多,你也虧欠了我的,不是麼?”
話音停頓,李明貞深吸一口氣,繞到遇翡身後。
“我也總要為自己,謀得一些想要的,如此,方能支撐自己度過這段……被你憎恨的時光。”
輪椅重新向著前廳方向滾動起來,躲開遇翡的視線後,那張冷清淡然的面龐終於流露出幾許壓抑不住的痛楚。
“我……虧欠你什麼?”遇翡不禁苦笑,“我自問,無愧於你。”
“你說你只是出去走走,不走遠,”李明貞的聲音很輕,近乎縹緲,如同山間那些抓握不住的雲煙,“你說我有需時,叫你的名字,不出三聲,你就會回來。”
“你說你會陪我走遍山川四海,你還說……不論我是怎麼想的,我的態度是什麼,你的愛意永不會變,每一樁,你都沒做到。”
不,遇翡的愛依舊,只是摻雜了從上一世而來的恨,而遇翡自己也無法將愛恨拆開,不然……她不會這樣矛盾。
遇翡猛然轉頭,卻見那人的眼神有些失焦,不知在望向什麼地方,連推著她往前走的動作都透著幾分僵硬機械。
似是察覺到遇翡的視線,李明貞倏然低頭,與遇翡對視了個正正好,忽然笑起,“遇翡,我原本的人生,雖有幾分渾噩,卻從無波瀾,是你要走了我的心。”
“愛恨交錯,不論是我欠你還是你欠我,你我之間,早就分不清也算不明,是筆徹徹底底的爛賬。”
李明貞重新抬頭,那些話似乎不僅僅是對遇翡說的,更像是在告訴自己,“那麼……生生世世,都要對我負責,你走的每一步,都得有我。”
話音落下,輪椅正好停在通往前廳的錦簾前。
二人默契不再進行方才的話題,披上一張無懈可擊的應對面具,李明貞甚至還記得,在見人前,將遇翡膝上微皺的衣料撫平。
再將那張薄毯換了一面蓋上,藏住被遇翡揪壞的地方。
只是這樣的小舉動,便讓遇翡心神散了一散,方才不整理,偏在快到地方時才裝模作樣,分明是故意的,提醒她想起不久前過分激盪的一幕。
“丈人久等。”恍惚間,遇翡聽見自己用異常平穩的聲音開口。
清風將簾子打起,李慎行循聲望來,放下手中茶盞,以臣子身份對著二人行禮。
遇翡抬了一抬手,“自家人,丈人不必見外,就是不知,丈人今日過府,所為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