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矜月被帶下去換乾淨的衣裳,李明貞則是拿了金瘡藥過來為遇翡上藥,“虎口上的傷太深,怕是要留疤了。”
“留便留了,不妨事,”溼透了的衣裳貼在肌膚之上,眼看李明貞神態自如地伸手過來,像是要為她寬衣的模樣,遇翡嚇了個激靈,帶著身下椅子後退。
椅子腿兒在地磚上劃拉出一聲刺耳的動靜。
“我自己換吧。”她說。
李明貞無奈,“你這傷口要清理上藥,不上藥,即便換上新衣,新衣還是會髒的,還是,你自己來?”
可有兩處臨近肩頭的地方,遇翡不好下手。
遇翡默然,乾脆背過身去,無聲拒絕著李明貞的“哄騙遇翡三十六句”。
李明貞:……
“我把藥擱在這,你有事便出聲。”
她算發現了,遇翡的抵抗近來頗有些進步,對於那些她不想聽的話,就是這副“任你說說了也不聽”的頑固姿態,叫人頭疼之餘,卻又無可奈何。
腳步聲遠了一些,遇翡這才悄咪咪小幅度轉了一點頭,確認李明貞沒在身後,這才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身泡滿井水的衣裳。
說實話,她對井水還挺膈應,這年頭賣身契也分賣命的和不賣命的,就跟當鋪裡典當似的,當斷的物件兒任人處置,沒當斷的,打一打罵一罵可以,殺了被人查出來還得挨罰。
故而有些大戶人家就壓根不收那些“不能殺”的,要麼……就是想法子毀屍滅跡。
那屍,不是在井裡頭泡著就是在花園裡頭當肥養著花兒,想想就瘮得慌。
怪只怪昨夜留下來翻找的人實在有些盡心,遇矜月又有七歲,多少有些體重,遇翡不想直接同陳氏之人起衝突,這才抱著孩子投了井。
泡了大半夜,皮膚都泡的慘白起褶,久違的骨頭疼又開始躍躍欲試,想要將她撕碎。
遇翡瘸著腿從屏風後頭出去,“上次清風給我做的那個拐呢?”
“你身上帶傷,不好藥浴,我讓輕舟備了泡腳水,先驅一驅寒。”李明貞手裡已然攥著一瓶藥酒,“再為你揉一揉。”
這個時候的遇翡也不多糾結什麼,她要積存著氣力去應付即將到來的狗老爹,在李明貞的攙扶下坐好後,閉目開始將想好的應對計劃重新思索一遍,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紕漏。
“你覺得,她可用麼?”遇翡本沒太指望遇矜月什麼,但她那一口咬得太狠,“起初,她是鬧了的,可當我抱著她,叫她親眼看見第一場殺戮時,她再沒吭過聲。”
“她是個狠性子,”試過水溫後,李明貞握著遇翡雙腳,壓著它緩慢下水,“或許會如你所願。”
“你挺看好她。”
“夢中時,她是京都出了名的毒娘子,說她為獨佔夫君寵愛,藥死無數側室,夫君屢教不改時,親手打斷了他的腿,然她是大皇兄唯一的女兒,大皇兄那時……”
“我知道了,是兄友弟恭的擺設,是吧?”
遇翡睜開眼,垂眸睨了李明貞一眼,“我自己來吧,你不必為我做這些事。”
“心甘情願是其一,其二,你為我做時,我也沒有同你說,不必為我做。”李明貞看著那一雙泡的發白的腳,無端想起被她親手掩埋的長儀。
“只要你活著,我做什麼都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