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遇瀚到底是給李慎行留了足夠的體面,壓根不提什麼教養無方一類的,去的地方也不是偏遠雲州,而是李慎行的老家,姑蘇。
不是貶黜,而是作為稅收豐地的姑蘇今年頻頻哭窮,李慎行領了個江南道巡察使的活,去實地看看,釐清賬目,姑蘇當地究竟是不是哭窮奏摺上說的那麼一回事兒。
至於遇翡……
遇瀚見她哭得不像個正常人的樣子吧,一時也沒想好要怎麼處理她,處理太狠,回頭皇后那兒說不過,不弄一下她吧,心裡又總不放心,彷彿下一秒遇翡就能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的樣子。
“府裡沒有梳頭婢麼,”遇瀚思來想去,冷不丁問了一句,“儀容不整,像什麼樣子!”
“啟、啟稟父皇,”遇翡跪在下方,忍著骨頭尖銳的刺痛,老老實實回覆,“王妃有的,是兒臣,兒臣走得急。”
帶了審視的眸光在那個一邊抖一邊跪的身影上來回掃視,最後定在了遇翡染血的衣袖上。
“受傷了?”這不是被陳氏發現了麼。
“是,大嫂給兒臣換了家僕的衣裳,被發現後,兒臣混在一眾家僕中藏了起來。”遇翡生怕血漬汙穢髒了遇瀚的眼一般,瑟縮收起一雙胳膊。
“兒臣、兒臣打不過。”
遇瀚自認也算閱人無數,卻也從沒見過如遇翡這樣窩囊無用的,遇著人吧,連反手打一下都不敢,平白被人砍。
“你母后,就是這麼教你的?將你教成這副無用的模樣。”
遇翡顫顫巍巍叩首,“母后說,兒臣資質不好,如同朽木,好在父皇會庇護兒臣,有父皇在,兒臣安安穩穩當個閒王也夠。”
這話倒是說得遇瀚有些滿意,緊繃的處處帶著懷疑的心態也放鬆了些許,甚至還能安慰遇翡一句,“你莫要聽她胡說,七尺男兒大丈夫,出門在外還是要有些自保之力的,不過——”
轉折過後,又生怕遇翡聽不懂他的敲打想不開去學武,“有父皇在,你安分些,當個閒王也無妨。”
伏在地上的遇翡譏誚扯了扯嘴角,語氣顯出幾分憨意:“那兒臣阿秋——”
別的不說,這個噴嚏打得是讓遇瀚嚇了一嚇,隨後又見著那窩囊兒要徒手去揩鼻涕的糙樣,遇瀚很是嫌棄地擺擺手:“去吧去吧,昨夜之事,如你所言,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發生,記住了?”
“兒臣記住了。”遇翡彷彿感受到了父親的愛護之心,仰頭飽含孺慕之情地呼喚,“父皇……”
遇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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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婿二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宮門。
李慎行拐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口,“殿下,您怎麼也……”
他歲數大,跪久了腿麻,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是不是虛了點兒。
“昨夜跑得太急,磕了一下。”遇翡一邊走一邊換著腿瘸,看著像是兩條腿兒為了搶誰瘸爭著打架的樣子。
一時也不知究竟是哪條腿磕了。
“丈人,今日之事有勞您,連累您出京,實在過意不去。”臨分別前,遇翡還是說了幾句體面話,“您……”
“殿下言重了,”李慎行冷著臉行禮,後面那句話像是從唇縫裡溢位來似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遇翡鄭重對李慎行行了一個送別禮,這才上了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