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著村子裡進城採買的驢車了,老鄉搭了我一程,”遇翡如實道,“回來也坐他的車回來的。”
李明貞想象了一下遇翡同一群人擠著坐驢車的場景,便覺手中那瓷罐無端重了起來似的。
她掀開精緻的小蓋,“口脂?”
遇翡點頭:“你那個不行,掉色,這個好,災年都不便宜賣給我。”
原本麼,災年糧價上漲,口脂一類的東西就會酷酷掉價,懷水可好,咬死了價格,一文錢都不帶讓給她的。
“你哪來的錢?”李明貞光看那瓷罐精緻的模樣就知其價格不菲,又是懷水出品,“去當東西了?”
“沒有,我沒錢,可你不是說續觀師傅在麼,我就賴賬,等人來打我,”遇翡抿出一個靦腆的笑,眉梢卻掛著點雀躍的小得意,“今天沒捱打,她說我丟人,出來結賬了。”
李明貞的沉默一時間響徹天際。
半晌,她才似乎是有些笨拙地開口:“那要是……家主沒出來……”
“我就說我丈人是新來的江南道巡察使,讓人去請丈人來結賬,他最近在民間得了不少好名聲,正是嬌氣的時候,不可以有個賴賬女婿的,再不濟,”遇翡低頭,腰間佩的白玉被她撈在手裡,“我就拿這塊玉去抵,你不是說它挺貴的麼?”
“我想著你這倔脾氣還不如那田間老牛,非得賣我山路十八彎的關子,既然如此,我賣你一塊玉解解氣也行。”
千挑萬選給遇翡選了塊玉的李明貞:……
不過提起常續觀,遇翡終於想起要去給赴聽潮寫信的事,“你幫我想想,該怎麼說,或者你想,我來寫,你文思好。”
李明貞扶額,“簡單一句足矣,不用潤色,我將無恙師傅為你調配的藥酒在信紙上滴上一滴,即便是一字不寫,她也會找過來的。”
“下次不許賣我送你的東西了。”
“答應不了,”遇翡咬著筆桿子,連連搖頭,“照眼前看,往後你氣我的時候不少,我這人對外懦弱,對內卻還是要臉面的,氣性大得很,不是什麼好東西。”
李明貞:……
遇翡思忖片刻,在信上落下一句:【人在我手,切勿聲張。】
還刻意用了個極度笨拙的筆跡,像是不識字的人圖畫出來一般,看得李明貞眼前一黑。
無奈之下,到底是抽走那杆筆,用一個全新的,無人能辨識的字跡寫出遇翡琢磨出來的八字。
“你的筆力也精進了不少,”遇翡端起那張信紙,細細端詳了一番,“足矣稱得上一句大家了,可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啊。”
前半句還是誇獎,到後面,書呆子一齣,李明貞額角直跳,又開始生出遇翡欠收拾的念頭。
然而遇翡本人毫無所察,在那不顧形象的嘖了半天,“甚好甚好,那藥酒呢?我去泡一泡。”
李明貞摳摳搜搜,擠出來一小滴,遇翡才想伸手去奪,手背就被人拍了下。
“一滴足矣,過猶不及。”李明貞剋制著心中想要收拾遇翡的衝動,閉目屏氣,再睜眼時,又是淡然平和的模樣。
在遇翡跑出去送信時,她才緩慢坐下,重新開啟那罐口脂,對著瓷罐裡豔麗至極的顏色兩眼發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