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無恙個大喇叭才見著人影便開始頂風咆哮:“活膩歪了就直說,直接一包毒藥下去一了百了,費勁巴拉進來做什麼!”
“還不是不放心你,”走到高處,遇翡確認水不會忽然漫上來,這才將李明貞放下,“過來看看你這把老骨頭,省的你總罵我是個不孝東西。”
“還行了,得虧是進場早,”劉無恙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幹活搭建高地的人,“別看都是老胳膊老腿,沒幾個年輕的,但還是挺能幹活的。”
貴人前來,里正顧不上什麼水不水的,一路踩著水花便過來了,“恩人駕臨,有失遠迎,怠慢,實在怠慢!”
“你這氣色好像是好了不少。”遇翡將李明貞擋在身後,“看著有幾分活人氣了。”
上次見面還頗有種活死人的灰敗感。
里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開:“讓您見笑了。”
“水都漫成這樣了,你們怎麼不往外走,外頭大路上狀況還成。”遇翡遠遠望了一眼,卻發覺他們只是在自家院子裡將原來的地面抬高。
家裡頭有什麼便用什麼,再不就是伐一伐邊兒上能挨著的樹,可抬高的高度尤其有限。
北辰堤才塌了那麼一點兒就成這樣,真要是全塌了,被水泡了許久的房子必然是支撐不住的,人在裡頭只會被壓個結結實實,逃都沒地兒逃。
“不瞞恩人,姑蘇往年雨季也有這樣的時候,便想著堆高,撐過去就好了,在村子裡守著,好歹是有個屋頂能遮雨,真往外走,就成無處容身的流民了,大傢伙也捨不得攢下來的這點家當。”
遇翡:……
“還是得走,你看這天,這雲有散開的時候麼?”
一天到晚就沒有個透亮的時候。
“里正有所不知,”李明貞忽然插話,“我們從京都來前,夫君曾聽太史局的同僚說過,這雨會連綿不絕,直到冬日方能停下,且只會越下越大,他還叫我們處處小心,說……”
李明貞神神秘秘,話音停頓時又怯生生看了看遇翡,“夫君,可以說麼?”
遇翡當即瞭然,抓著里正咬耳朵,竊竊私語一番過後,里正神色肅然,“如此的話,果然是不能久待了,恩人們放心,附近幾個村的村民我都會去勸服的。”
“對了,這是上回答應恩人的名錄,畫了圈的,是能確認去處的,還有些只有人名的,不好說他究竟去了哪兒。”
里正從胸口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遇翡,隨即抱拳向眾人告罪。
——他要忙著帶著村民逃命去了。
“你同他說什麼了,他深信不疑?”李明貞生出幾分好奇。
遇翡笑了聲,“我就告訴他,太史局的同僚說他夜觀天象,老感覺這兩年姑蘇因為貪官多,敗了運道,恐有大災,叫他不要聲張,是不忍見村子淪為貪官祭品才說的,未開智的愚昧之人嘛,道理講不通的,得講天意。”
“你還真是……”李明貞笑嘆著搖頭。
話音停頓時,劉無恙還以為遇翡要捱罵了,結果李明貞來了一句——
“深得我心。”
遇翡得意揚眉:“是吧,那兩聲夫君還是沒白喊的。”
劉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