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續觀欣然笑起,笑著笑著又嘆氣,“這麼多年,她怎麼還是那麼能罵。”
也難怪遇翡有時候說話格外扎心,純受姬雲深多年薰陶養出來的本事。
“我想事情過去這麼多年,母后在宮裡的日子也挺無趣的,”遇翡不禁回憶,“今日去看這個妃明日去看那個貴人的。”
常續觀:……
遇翡彷彿對常續觀鐵青沉冷的臉色毫無所察,依舊自顧自胡扯著老母親的“婚後幸福卻無聊生活”:“就是我那爹挺守規矩的,初一十五必定是要在她那……”
“砰”的一聲,遇翡手邊的茶案四分五裂。
遇翡眼疾手快保下了那壇酒,抱著酒罈衝常續觀眨眼:“師傅怎麼忽然就生氣了?”
常續觀答不出來,但遇翡不跟劉守真似的,對過去知道得一清二楚,說這些話也是……她先問起來的。
她做不出對著遇翡撒氣這樣的事。
受她連累,遇翡已經是個可憐的孩子。
“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去歇息了。”
常續觀跌跌撞撞離去,遇翡才抱寶貝似的抱著酒罈子去跟家裡的酒畫仙顯擺,“看,白得一罈酒,不容易啊,險些沒得喝。”
“你就故意氣她吧。”李明貞好笑,“明知她不愛聽那些,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換做無恙師傅,此刻該是抱頭鼠竄的場面了。”
“那你想,她跟母后,”遇翡把酒罈子擱到一旁,掰著手指頭跟李明貞掰扯,“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外頭,八百年見不上面,連累身邊人都遭殃。”
“母后心寬,她有宮裡頭的鶯鶯燕燕打發時間,閒來無事就去左擁右抱一把,左右我那爹也不跟她置氣,你別看我爹娶了一個又一個,實則他恨不能變成那些漂亮的后妃鑽母后懷裡,咦——”
遇翡誇張抖了抖袖子:“母后就嫌他這點,她不喜歡有人粘著她纏著她煩她,除了——”
李明貞適時掃向常續觀消失的方向:“家主?”
“正解,”遇翡笑彎了眼,“她說師傅迎風倒,薄得跟個紙片剪出來的人兒似的,放出去天高海闊沒人幫著撐腰也是可憐。”
“弄進宮當個近身伺候的大丫頭也好,起碼在她眼皮子底下沒人欺負她,你瞧我師傅,除了犯病,幾時像個林妹妹?她都不如你嬌柔。”
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忽然拿我做比方。”
“你就說你是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吧,”遇翡打趣,“這日子再這麼過下去,裹小腳的歪風怕是又要冒出來了。”
“這你倒是說中了,”李明貞的靈感被打斷,遂開始專心致志蹭遇翡的酒,一杯一口沒個停的時候,“我快死的那幾年,不太能鎮得住人了。”
“有臣子提出,哦,便是那嚴朔,”李明貞唇角勾起譏誚弧度,仰頭時露出優越的脖頸,透明酒液順著線條滑落,慵懶至極,“他說要將女子裹小腳列入玉京法度之中,女子年滿五歲還未裹腳,便要交上一筆‘大足錢’,年年不裹,年年交。”
“為求公允,他家中女眷以身作則,纏著帶血繃帶,在人攙扶下上的大殿,從妻到女,再到孫女,除了他母親因年邁扛不住折骨之傷,其餘人無一倖免,上殿之時,滿朝譁然。”
“你一定是不允的,”遇翡幾無懷疑,“但你扶助的新帝,我的侄兒便不好說了,裹小腳,嘖。”
“或許我該慶幸嚴朔有此一提吧,”李明貞對此倒是平靜得很,“女子涉政阻力甚多,用一句‘風雨飄搖’來形容也不為過,但為君故沒錯,卻還是有無數人不敢下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