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哪裡話,我豈會有這樣的念頭,”李明貞放低姿態,解釋道,“是想這樣的事,私密,不論行不行,都不願你去同外人說道,還有便是——”
聲音漸小,好似有什麼委屈不知不覺浮上水面,“我是不知道你行不行,會不會……你總是……不太願意親近我。”
眼看著,像是又要哭起來的樣子。
遇翡心頭被這份柔弱的可憐勁兒給猛地撞了撞,明知李明貞弄虛作假的可能性更多些,還是忍不住滾著輪椅靠近,仰頭去掰她掩面的手。
“你不喜歡我碰你,便是我逾越了。”李明貞泫然欲泣,聲音中都多了幾許哭腔,她牢牢捂著自己的臉,不讓遇翡看見。
遇翡一言難盡:“……你怎麼……”
怎麼是這樣的,方才好像吃虧多些的輸了一局的人是她?
“世事難料,誰知,會不會又來不及。”李明貞本是作假的成分居多,可一講世事難料,又想起自己上一世獨自走過的那些年,對比眼下。
連吵架鬥個嘴都能有人願意低頭來哄她。
天差地別。
一時間,悲從中來,竟當真澀出了兩滴眼淚。
眼淚一齣,便落下手,好叫遇翡看看她是怎麼被欺負哭的。
來不及三字如同細針,扎進遇翡心底最柔軟之處,刺得她心口劇痛,也刺得她說不出話。
書房再次陷入一種莫名又詭異的寂靜,甜膩的曖昧浪潮一般褪去時,留下的竟不是餘甜,而是沉重又悲愴的淒涼。
遇翡只覺自己所處好似是間四處漏風的破茅屋,哪兒哪兒都能憑空鑽進來一陣冷風,吹得她周身冰涼。
“我的不是,”她抬手,屈指接下那人眼角的淚珠,“莫哭了。”
轉念想起這人時常運籌帷幄時的冷靜,想起這人上一世要負重前行的隱忍,已然出口的話好似都成了一樁束縛李明貞的過錯。
“哭吧,”遇翡又改口,“哭出來也好。”
像是被這幾滴淚珠慌的語無倫次一般,連想說什麼,該說什麼都不知。
李明貞閉了閉眼,將聚在眼眶中的最後一滴淚逼出,再睜眼時,只餘被淚水打溼的睫羽,還有微紅的眼眶。
她衝著遇翡搖了搖頭:“不哭了。”
“那……用膳去吧?”遇翡向李明貞伸出手,“今日在弘文館吃得不好。”
李明貞應聲,繞到遇翡身後,推著輪椅向膳廳的方向而去。
眼前是一片濃黑的夜色,藏在袖中的手指再度蜷了蜷,輕喚一聲:“含章。”
李明貞腳步頓了一頓,以為遇翡反應過來,方才那兩滴淚珠沒那麼真心純粹,哪料那人全然沒有同她計較這份真與假。
一字一句,還在認認真真,真摯誠懇地告訴她——
“你回來了,我也回來了,就不會再有來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