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笑了笑,把染了血汙的帕子丟到一旁,於藥箱中撿出一個瓷瓶,對光仔細查了查上頭的標籤,確認是金瘡藥才再度靠近。
“儘管……什麼?”李明貞艱澀追問。
“儘管,我之所作所為,也談不上對你好,”遇翡將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藥粉刺激,李明貞身子一顫,卻是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呼咽回,只餘極輕又急促的鼻息。
眼前好似出現長儀站在城隍廟裡,站在那高大巍峨的泥像跟前,背影迷茫又孤寂,“那時……你一定是站著的。”
她喘息著,艱難開口,聲音破碎,彷彿當真親眼見到了那一幕。
“是,我只是同他傾訴,而非向他祈願,自然也不必叩拜,”遇翡坦然承認,“我也不信什麼誠感動天,我全部的誠意曾毫無保留地流向你,一絲一毫也不會被旁人得去,神也好佛也罷,他們都分不走,既然不誠,這個頭也無所謂磕不磕。”
遇翡纏細布纏得仔細又專注,聽不得李明貞昔日的付出,而提及自己的過去時卻是平靜穩定,溫和淡然極了,就好像……
那不是她的付出,而是旁人的。
“可你該知道,你我之間,舊情稀薄得可憐,”遇翡扯了扯嘴角,笑容頗有些勉強蒼涼,“好不容易找出來的那些,還是帶了冰碴子的,越聽只會顯得我越可憐悲哀,所以,我不會不管你,你也……莫再同我提什麼過去。”
若只將她當做遇翡,她們尚能和平溫和地把日子往下過,可若想在她遇翡身上找尋往昔李長儀的痕跡……
話音落下,竟是直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李明貞一動不動坐著,連傷痛時的低咽都無了,如同失了魂魄的玉雕。
良久,遇翡纏好細布,收拾好所有的東西,有條不紊,那平靜的,安靜的姿態,卻讓李明貞無比熟悉,似乎……
她也是這麼對遇翡的,肉眼所見,毫無動容與波瀾。
被李明貞攥在手中的衣襬不知不覺中已然變得皺巴巴。
不提過去,不言愛意,那麼……她與遇翡之間,就只剩下冰冷的權力計謀了嗎?
“你……”李明貞握住遇翡正在鎖藥箱的手,細細將那隻手攤開,“我為你上藥。”
“不必,小傷而已,”遇翡抽出手,當著李明貞的面握了握拳,“但往後,我不想再看見你這樣薄待自己的身子,李明貞,”
她連名帶姓地叫著,“今生回來,不是為了照顧你回來的,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恨這個怨那個,人憎鬼厭得很,你是我的王妃,是你逼我又一次選擇你,那麼……有副好身子骨來承受我的怨恨,是你對我該擔的職責。”
而她……她實在沒那麼多精力,也擠不出那麼多澎湃的愛意去哄著順著。
出現在李明貞身上的傷口,是心疼是憐惜的,卻也讓人疲憊。
只想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以最純粹簡單的關係互相捆綁,這很難麼。
言罷,遇翡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卻也是不想再與李明貞多說一句話的疏離。
李明貞的手也終是……無力垂落在一側。
一身血液好似失去了流動的力量,比之冬日寒風還要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