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路越來越寬,被踩踏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泥地上密密麻麻地印著無數個深淺不一的腳印,有雨鞋的齒紋,有運動鞋的網格紋,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翻過一個小山包的時候,她看到了隊伍的尾巴。
最初只是幾個模糊的影子,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個走得很慢的人。
一名佝僂著背的老人,披著一塊塑膠布,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樹枝做柺杖。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用腳試探著地面的虛實。
一位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孩子,孩子被裹在一件大人的外套裡,只露出一小片黑乎乎的頭髮。
中年婦女彎著腰,把孩子的重量全部壓在自己身上,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
還有一個瘸腿的男人,左腳纏著繃帶,繃帶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被泥漿染成了黃褐色。
他一瘸一拐地走著,每邁出一步,臉上就抽動一下。
前面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落在後面的多是老弱病殘。
徐小言放慢了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人抬頭看她,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沉默的走著。
結果,匯入人群還沒走幾分鐘,就被人扯住了右手臂。
那隻手是從她右後方伸過來的,她甚至沒聽到腳步聲,雨聲太大了,大到所有的腳步聲都被吞沒了。
手指攥住她的右手臂,隔著防風服的袖子,她也能感覺到那股力道,不是輕輕的碰觸,,而是實實在在地攥住了。
那隻手的力氣不算大,但那種不加掩飾的冒犯,她渾身上下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
她回頭一看,發現是個人矮牙黃的中年漢子,大約一米六出頭,比穿著雨鞋的徐小言還要矮小半個頭。
身子精瘦精瘦的,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棉襖的扣子掉了兩顆,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他的臉是那種在底層掙扎了很多年的人特有的臉,皮膚粗糙黝黑,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
最扎眼的是他的牙,黃得發黑,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的時候那個缺口很是顯眼。
他色眯眯的盯著徐小言,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胸口,從胸口滑到她的腰,從腰滑到她背上的揹包。
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嘴角往一邊咧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開口就是下三路的話語“喲,這娘們兒……一個人啊?背這麼多東西,累不累?要不要哥哥幫你背?”
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又緊了一些,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蠕動了一下,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他沒有雨衣,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進他的領口。
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她,目光在她說不上是審視還是打量的那種東西里,夾雜著一種低劣的、不加掩飾的佔有慾。
徐小言沒有說話,右手一帶一抽,水果刀就從側袋裡滑了出來,刀刃在雨幕中閃了一下冷白色的光。
刀身不長,握在手裡剛好被整個手掌包裹住,刀尖從指間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