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他脫口而出。
旁邊的年輕人已經端著碗喝了大半碗,顧不上燙,一邊吸溜一邊點頭“這木耳湯真香,你擱了啥?”
藍月正在給第四個人盛湯,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徐小言“她擱了十三香”。
“十三香?”那個負責整理木料的中年男人手裡捧著碗,眼睛瞪大了。
“這年月還有十三香?”他說著低頭聞了聞碗裡的湯,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像是要把那股香氣一絲不漏地全部吸進肺裡。
“怪不得,我就說這味道好得不對,好得不像這個年頭能喝到的東西”。
徐小言靠在防水布邊緣,手裡捧著半碗湯,沒有解釋十三香的來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用下巴朝四個人手中的碗努了努嘴:
“各位師傅喝的碗是打哪兒來的?我看著像是木頭的”。
老王正喝得滿頭冒汗,聽到這句話把碗從嘴邊拿開,舉起來給她看。
那是一隻木碗,不大,碗口比拳頭大不了多少,但挖得很深,碗壁厚實,內壁打磨得光滑細膩,外壁還留著一些刀削的痕跡。
碗底沒有上漆,但被茶水或湯汁浸潤了無數次,顏色變成了深沉的栗殼色。
“自己做的”老王把碗翻過來給她看碗底,那裡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王”字,筆畫深淺不一,但力道很足,每一刀都鑿進了木頭裡。
“我跟老李都會做,他刨木頭,我挖碗,胡亂弄的,比不得人家正經木匠,但結實耐用,經摔經燙,用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旁邊那個被稱作老李的中年男人把自己的碗也舉了起來,碗底同樣刻著一個“李”字,字跡比老王的工整一些,碗壁也薄一些。
他喝了一口湯,抹了一把嘴,接話道:“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就跟人學過做木工,碗、盤子、勺子、筷子,都會做,就是費功夫。
現在這條件,工具也不全,能做出來的東西糙得很”。
徐小言的目光在那兩隻木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從碗口看到碗底,從外壁看到內壁,看得仔細。
鐵鍋裡的木耳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飄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眼睛裡的光一點沒暗。
“如果用你們手裡的木碗做標準”徐小言抬起頭來,目光從老王臉上掃到老李臉上,又回到老王那裡。
“能做得出來嗎?同樣的規格,同樣的打磨,一個模子出來的那種”。
老王把碗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摸了一圈,像是在估量這隻碗的尺寸和分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去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放下碗,從防水布下面探出身去,在地上撿起一塊剛才削門軸剩下的邊角料,一小截榆木。
他攥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木頭的表面,點了點頭。
“能做”老李說得不急不慢,但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榆木、槐木、樺木都行,松木太軟,不經用。
工具嘛……有把好使的圓鑿和彎鏟就能幹,就是慢,一隻碗從下料、挖坯、粗磨到細磨,一天能出三到五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