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沒有抬頭,往鍋底又添了一根乾柴,她盯著那些從鍋底緩緩升起來的氣泡,忽然說了一句“明天咱們要早點起”。
藍月應了聲“要不三點?”
“行”徐小言把鍋蓋蓋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幸好咱們今天去的早,再晚一點,估計連渣都沒了”。
“也不知道菌子會持續多長時間”藍月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的狠勁兒:
“不管這些了,明天能早點儘量早點,我就不信搶不了先!”
徐小言點了點頭,重新蹲回鍋邊炒制乾貨。
菌子帶來的狂熱持續了不到兩天。
頭一天,滿山都是人,每個人手裡都提著袋子、揹著竹簍,彎著腰在林間地毯式搜尋。
交易點門口擺出了七八個臨時攤位。
松菌、青頭菌、灰樹花、銅綠菌,各種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菌子堆在地上、鋪在布上、裝在盆裡。
價格從一斤兩塊壓縮餅乾一路跌到一斤一塊,再到三斤換一塊,買的人還是不多,不是不想買,是不敢買。
起因是當天晚上發生的事。
第一批上山採菌子的人在傍晚陸續回到了營地。
有人把自己採的菌子煮了湯,有人炒了菜,還有人心急,生嚼了幾片嚐鮮。
頭兩個小時什麼事都沒有,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還有人端著碗串門,互相品嚐對方採的菌子,交流哪片山坡的菌子最多、哪種菌子最香。
交易點附近瀰漫著各種菌湯的香氣,混著柴煙的燻味,熱熱鬧鬧的,像是在過節。
到了晚上八九點鐘,出事了。
先是營地東側那頂灰色帳篷裡傳出了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疼,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附近的人跑過去一看,發現住在那頂帳篷裡的年輕男人正蜷縮在防潮墊上。
渾身發抖,眼睛瞪得銅鈴大,嘴裡不停地喊著“蛇!蛇!到處都是蛇!”
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亂地抓撓,指甲把自己的手臂劃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說那不是血,是蛇的口水,是粘稠的、綠色的、正在腐蝕他皮膚的東西。
他的同伴蹲在旁邊,手足無措,想按住他又怕傷到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說“沒有蛇,你看錯了,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年輕人不聽,他的眼睛圓睜著,目光在帳篷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掃視。
彷彿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蛇正在從西面八方朝他湧來。
沒過多久,另一頂帳篷裡也有人開始嘔吐,整個人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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