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面的嘈雜聲還在。
有人在說話,聲音忽大忽小,內容聽不太清,只是隱約能捕捉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句。
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從遠處走過來,經過她的帳篷旁邊,又走遠了。
有小孩在哭,像是在用哭聲表達某種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委屈。
所有聲音都被帆布濾過了一遍,變得悶悶的,徐小言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這四小時的經歷足夠讓人失眠。
但身體比她誠實得多,眼皮一合上就沉沉睡去。
她是在一片嘈雜中被吵醒的。
有人在跑來跑去,腳步聲急促而雜亂。
有人在搬東西,帳篷杆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
有人在喊名字,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著回聲。
“小言!”藍月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來“小言你醒了嗎?你快出來看!”
徐小言在那一瞬間徹底清醒了。
她一把拉開帳篷的拉鍊,動作大到拉鍊頭卡了一下。
她用力拽了一下,“嘶啦”一聲,拉鍊頭脫了軌,從拉鍊的齒槽裡滑了出來。
她沒有時間去管那個,整個人從帳篷裡鑽了出去,然後她順著藍月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大廳中央的那面牆。
她之前沒有注意到,而是那面牆上的螢幕從來沒有亮過,但現在,那面牆上正滾動著字幕,一整排LED顯示屏同時亮了起來。
她離得有點遠,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但旁邊有一個人在唸,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十幾個人聽到。
“……經指揮部研究決定……地堡一區、二區、三區……於今日十四時起……分批撤離……”
撤離?
那個人繼續念,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但依然堅持著:
“……因雷暴導致地堡結構受損……部分割槽域承重牆出現裂縫……經專家評估……存在坍塌風險……”
徐小言立馬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條裂縫,但裂縫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你看到一條,就意味著還有十條你沒看到的。
那些裂縫可能藏在牆皮後面,可能藏在混凝土的深層,可能藏在任何你看不到的地方,但它們在慢慢變長、變寬、變深。
在這個由鋼筋和混凝土構成的防空地堡裡,一條裂縫就足以宣判一切。
不是因為那一條裂縫本身有多危險,而是這座建築,正在失去它存在的理由。
“……撤離方案如下……一區十四時整出發……目的地……”
那個人唸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不認識字,而是因為“目的地”後面跟著的那個詞讓他的聲帶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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