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大了一些,從山坳那邊灌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爛的味道,那種味道委實不好聞。
徐小言把衝鋒衣往上拉了拉,衣服的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她的下巴和半張臉。
又把揹包豎起來擋在臉的一側,揹包的布料擋住了從左邊吹過來的風,雖然不能完全阻隔,但至少讓風不再直接灌進她的領口。
藍月已經把圍巾重新圍到了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
黑暗中有人在小聲說話。
“我腳上全是泡……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走……”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的水壺好像漏了,誰有多餘的瓶子?”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很是焦慮。
“有人有吃的嗎?我孩子餓了一天了……”
孩子?她之前沒有注意到這支隊伍裡還有孩子。
在這八個小時的地道行程中,她從來沒有聽到過孩子的任何聲音,也許那個孩子很乖,乖到不哭不鬧。
她偏過頭,循著那個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
但她聽到了一個小聲的聲音“媽媽,我餓”,然後是那個母親的回答“乖,媽媽找找,媽媽找找……”
然後是窸窸窣窣翻包的聲音,拉鍊被拉開又被拉上,東西被拿出來又被放回去,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對講機在某個時刻又響了一聲。
很短,像是隻說了幾個字,徐小言沒有聽清內容,但她聽到了顧隊沉穩的回應聲。
他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大概十幾米,徐小言能聽到他在黑暗中偶爾移動時軍靴蹭到碎石的聲音。
夜越來越深了,溫度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徐小言把衝鋒衣的領口豎起來,又把雙手插進口袋裡,口袋的絨布內襯貼在手背上,提供了一點微弱的、聊勝於無的溫暖。
她的腳趾在鞋子裡蜷縮著,試圖用肌肉的運動產生一點熱量,但這個努力收效甚微,腳趾依然冰涼。
藍月已經完全靠在了她身上,她的頭歪在徐小言的肩膀上,重量不輕,壓得徐小言的肩膀微微下沉。
但她沒有動,甚至刻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藍月的頭靠得更穩一些。
徐小言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天色已經亮了一些。
那種光亮足夠讓她看清周圍的環境了,她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被泥石流衝出來的開闊地。
在某些泥漿較薄的地方,瀝青的黑色和碎石的灰色從泥漿的裂縫中露出來。
四周的山體都被泥石流削去了一層,植被大片大片地翻了出來,樹根朝天。
遠處,地道出口還在不斷有人往外走出。
那些人從地道里出來的時候,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差不多。
看到這片被泥石流摧毀的土地,臉上的表情從“終於出來了”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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