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洲以西,懷遠之地。
當!當!當!
上好的木炭將爐子燒得通紅,一根根巨大的精鐵箭頭從鐵氈上被捶打出雛形,火星四濺。
工匠們赤膊揮汗,號子聲與敲擊聲交織成一片。
“快!再快些!”監工的軍吏嘶聲催促,“三日之內,必須鍛造出五百支,一支也不能少。”
鐵錘落下,火星迸射。老鐵匠李頭兒抹了把汗,通紅著臉道:“大人,這精鐵箭頭費工費力,三日五百支,就算是把我們這把老骨頭都煉進去,那也完不成啊!”
“少廢話!”軍吏鞭子一甩,抽在鐵砧上,“大王下了死命令,少一支,便砍一顆人頭。
若是少的多了,你們這幫傢伙不夠砍,老子這顆腦袋也保不住。”
李頭兒臉色一白,咬咬牙,轉頭對徒弟們吼道:“都聽見了?不想死的,就給老子往死裡幹!輪班歇息,爐火不許停!”
鐵匠鋪裡叮噹聲更加急促,火星如雨。年輕的學徒們眼眶發紅,拼盡全力掄錘。
老匠人咬著牙關,盯著燒紅的鐵塊,彷彿要將畢生技藝都捶打進這一支支奪命的箭矢裡。
夜色漸深,爐火映著一張張疲憊而恐懼的臉。
與此同時,另一處更加熱鬧,足有數千人的工匠,正在製作著一架架一眼望不到頭的床弩。
趙思遠腳步輕抬,走過每一架床弩,都要仔細打量上下,確保其各處機關嚴絲合縫,弩弦緊繃有力。
他伸手撫過冰冷的弩身,沉聲問道:“王喜,這樣的八牛弩,有多少架了?”
“回大王,已完成三百二十架,另有百餘架三日內可成。”王喜躬身答道,“只是……弩箭耗費巨大,鐵料已有些吃緊。”
趙思遠眉頭微皺,冷言道:“若是不夠,可融掉器械,若是還不夠,兵甲也可融之。”
王喜聞言一驚:“大王,這……器械乃守城根本,兵器鎧甲更是將士性命所繫,豈能輕易熔鍊?”
趙思遠轉身,目光如刀:“要對付那個人,尋常刀兵已無用,唯有這八牛弩。
一槍三劍箭,箭如飛槍,可射千步。
再塗抹萬千奇毒,天下生靈,無有可擋之理。”
王喜聽得脊背發涼,他知道趙思遠口中的“那個人”是誰——章向北,那個如神魔般的存在。
“臣……遵命。”他艱難地應道。
用此等下作手段,對付章將軍這等解救天下之危的英雄,王喜只覺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心中煩悶。
大順軍中軍大帳內,趙思遠手持白子,卻久久不能落下。
“看來今日這盤棋,是下不完了。”孫衛陽輕輕放下手中黑子,望向面色凝重的趙思遠,“大王心中有事,可是為那章向北?”
趙思遠長嘆一聲,將白子丟回棋簍:“知我者,衛陽也。用毒箭暗算,確實非英雄所為。但……章向北不死,大順難存。這亂世,終究是成王敗寇。”
話落,趙思遠站起身來,背過身去,遙望滿天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