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沙灘營地。當營地裡的其他人,看到他們眼中戰神一般的王猛,像一灘爛泥一樣被人架回來,嘴邊還掛著觸目驚心的血跡時,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的恐慌。“天哪…… 王猛…… 王猛他怎麼了?”“他…… 他不是去找醫生嗎?怎麼會傷成這樣?”“是…… 是被那個男人打的嗎?”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響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都他媽給我閉嘴!” 李國棟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吼出了這句話。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倒下。他強壓下心中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指著幾個還算鎮定的男人,用顫抖的聲音下達了命令。“你們幾個!馬上去樹林裡!找…… 找醫生說的那兩種草藥!葉子是鋸齒狀、開紫色小花的,還有…… 還有樹皮是白色的樹!快去!找不到就別他媽回來!” 那幾個男人被他一吼,雖然也嚇得不輕,但還是下意識地領命,哆哆嗦嗦地朝著樹林跑去。
“劉莉,王月!” 李國棟又轉向了人群中的兩個空姐。“你們兩個,過來!照顧好王猛!還有華子!他們兩個要是死了,我們都得完蛋!” 叫劉莉和王月的兩個空姐,臉色慘白地走了過來。她們看著昏迷不醒、胸口微微塌陷下去的王猛,又看了看旁邊那條腿已經腫脹得不成人形的華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但她們不敢違抗李國棟的命令,只能強忍著噁心和恐懼,開始笨手笨腳地照顧起兩個重傷員。
做完這一切,李國棟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脫力地坐在一塊飛機殘骸上,雙手抱著頭,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那個男人冰冷的眼神,那輕描淡寫的一腳,還有那個冷酷無情的 “死” 字。他怕了。長這麼大,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個魔鬼!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營地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再也沒有人說話,只有傷員痛苦的呻吟和海風的嗚咽聲。幾乎所有幸存者,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礁石。那裡,在他們眼中,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營地,而是一個被絕對力量守護著的、無法觸碰的禁區。同時,也像是一個…… 充滿了安全感的伊甸園。
副駕駛劉建,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走到那兩個正在照顧傷員的空姐旁邊,遞過去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擦擦汗吧。” 他低聲說道。
“謝謝你,劉副駕。” 叫劉莉的空姐接過布,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王猛都…… 都變成這樣了,那個男人…… 他會不會過來殺了我們?”
“他要是想殺我們,剛才就不會放我們回來了。” 劉建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他只是在警告我們。” 他的目光,也望向了礁石的方向。“我早就說過,那個陳小凡,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你們還記得嗎?墜機那天,趙雅姐第一時間就說要跟著他走。”
“我記得……” 另一個叫王月的空姐點了點頭。她和劉莉,以前跟乘務長趙雅的關係一直很好。“那時候…… 那時候我們都覺得機長更可靠…… 畢竟…… 他是機長啊。” 她的話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意。
“是啊……” 劉莉擦了擦眼淚。“要是當初…… 我們要是當初能堅定一點,跟著雅姐她們一起走了…… 現在,是不是就不用像這樣擔驚受怕了?”
“現在說這些…… 還有什麼用呢?” 劉建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我們自己選的路。只是沒想到…… 我們選的是一條死路。”
他們三人的對話,雖然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飄進了周圍幾個女人的耳朵裡。她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同樣的,混雜著恐懼和懊悔的神情。
當沙灘營地被恐懼和絕望籠罩時,礁石營地,卻是另一番景象。陳小凡有些頭疼。他面前,蘇瑤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死死地抱著他,就是不肯撒手。女孩的哭聲已經停了,但還在一下一下地抽噎著,溫熱的淚水把他的胸口濡溼了一大片。
“好了,瑤瑤,已經沒事了。” 趙雅走上前來,想把蘇瑤拉開。“你看,小凡衣服都溼透了。”
“不要!” 蘇瑤抱得更緊了,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道。“我就要抱著!”
“你這孩子……” 趙雅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了,別哭了。” 陳小凡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已經沒事了。他們不敢再來了。”
“我…… 我知道……” 蘇瑤抽噎著說。“可我就是…… 就是後怕…… 嗚嗚…… 剛才那個人…… 那個人的拳頭…… 就要打到瀟瀟姐了……” 她一想到那個畫面,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林瀟瀟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心裡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看著那個抱著陳小凡尋求安慰的蘇瑤,又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麻的虎口。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和陳小凡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她需要他的保護,而他,似乎永遠都不需要任何人。
趙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一個眼神冰冷、出手狠戾,宛如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只是一腳,就將一個兇悍的壯漢踢得生死不知。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膽寒的殺氣。可現在,面對著懷裡哭泣的女孩,他身上的所有殺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耐心和…… 溫柔。他的手掌很大,動作很僵硬,但拍在蘇瑤背上的力道,卻輕柔得不可思議。趙雅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個男人,彷彿有兩張面孔。面對敵人的時候,他是最恐怖的惡魔。而面對家人的時候,他又是最可靠的守護神。能成為他的敵人,是不幸。但能成為…… 被他守護的家人,又是何其的幸運。
陳小凡見怎麼勸都沒用,也有些沒轍了。他想了想,低頭對懷裡的小腦袋說道:“你再這麼哭下去,晚飯可就沒力氣吃了。”
“嗚…… 不…… 不想吃……” 蘇瑤還在抽噎,回答得口齒不清。
“哦?是嗎?” 陳小凡故意拉長了聲音。“我剛才偵查的時候,在東邊那片紅樹林,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那裡退潮後,會留下很多…… 那種鉗子又大又紅,肉特別多的螃蟹。”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用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本來還想晚上去抓幾隻回來,用火給你烤著吃。既然你不想吃…… 那就算了。”
懷裡的抽噎聲,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一個小腦袋,從他胸口,慢慢地,抬了起來。蘇瑤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隻熟透的桃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看起來可憐又可愛。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真……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陳小凡看著她這副小饞貓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不過,吃螃蟹很累的。你要是哭得沒力氣了,那就只能看著我們吃了。”
“不!我有力氣!” 蘇瑤立刻反駁道,生怕他反悔。她終於鬆開了抱住陳小凡的手,用袖子胡亂地在臉上一抹,把一張小臉擦得像只小花貓。她仰著頭,滿眼期待地看著陳小凡。“那……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抓?”
“等天黑。” 陳小凡說道。
“那…… 那我要吃最大的那一個!” 蘇瑤立刻宣佈了所有權,剛才的恐懼和後怕,似乎已經被那隻還未被抓住的大螃蟹,給擠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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