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高句麗的都城平壤城,王宮之內燈火通明。
榮留王高建武,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在他的寢宮內焦躁地來回踱步。華麗的波斯地毯,幾乎要被他磨出一條清晰的痕跡。殿內溫暖如春,他卻感覺渾身冰冷,額頭上冷汗一層又一層地滲出。
“廢物!都是廢物!”他猛地停下腳步,將案几上的一隻精美瓷瓶,狠狠地掃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門外的侍衛和內官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高建武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腦海中如同有一鍋沸水,無數混亂而恐怖的念頭,在瘋狂地翻滾碰撞。
倭國那個在海上與他們時有摩擦,卻也算得上是一方強鄰的國度,就這麼……沒了!
從大唐的軍隊登陸,到被滅前後不過月餘。這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最新的情報,如同雪片般,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每一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紮在他的心上。
“莒國公唐儉,已在前往海東道的路上……”
“新任海東道行軍大總管,蘇定方程……”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大唐根本沒打算走!他們像對待一塊新發現的肥肉一樣,已經開始安排官員準備永久地佔領那片土地了!
倭國的今天,會不會就是高句麗的明天?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死死地纏住了高建武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些關於大唐新式武器的描述。
“一種名為‘紅衣大炮’的武器,聲如奔雷,可於數里之外,轟塌城牆……”
“一種名為‘燧發槍’的火器,軍士列陣而射,彈丸如雨,敵軍未至百步之內,便已片片倒下,屍橫遍野……”
倭國的探子,冒死傳回來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倭人引以為傲的武士,揮舞著鋒利的太刀,還沒能衝到唐軍的面前,就被那無情的鋼鐵風暴撕成了碎片。他們甚至連靠近敵人的機會都沒有,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子。
太恐怖了!
這已經超出了高建武對戰爭的全部理解。
高句麗的軍隊以山城為依託,以強弓硬弩和悍不畏死的勇士為傲。他們曾數次擊退前隋百萬大軍,這份驕傲早已刻進了骨子裡。可是在那種可以轟塌城牆的“紅衣大炮”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山城,還堅固嗎?在那種能於百步之外殺人於無形的“燧發槍”面前他們勇士的血肉之軀,又能抵擋幾輪齊射?
而且不僅僅是陸地!
情報顯示,大唐的海上艦隊,數十艘如同山巒般的巨船,許多也裝備了那種可怕的紅衣大炮。他們可以從海上,攻擊任何一個沿海的城市。高句麗漫長的海岸線,在這一刻不再是財富的來源,而是處處漏風的籬笆,隨時可能被兇狠的敵人撕開一個口子。
一種四面楚歌無處可逃的絕望感,將高建武緊緊包圍。
為了緩解這種壓力,他不是沒有做過努力。
自從得知大唐在遼東邊境屯兵二十萬,由陳國公侯君集統帥之後,他就立刻派出了使者攜帶重金,希望能與侯君集溝通一二,哪怕是卑躬屈膝稱臣納貢,只要能換來和平他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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