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食客們見徽州的大客商都把紙錢收了，私底下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不少人甚至開始盤算著，待會兒是不是也去街尾的銀行瞅瞅這“免稅”的稀罕物。
陳九斤倒揹著手走回座位，林語彤正含笑看著他，剛想開口誇他兩句，麵館另一側的角落裡，卻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刺耳的掀桌聲。
“他媽的！掌櫃的，你給老子滾過來！瞧瞧這是什麼東西？！”
一聲充滿痞氣的怒吼聲隨之響起，伴隨著碗筷碎裂的脆響，瞬間將麵館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拉得緊繃。
陳九斤眉頭微微一挑，與林語彤對視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得，看來這市井裡，不安分的小鬼還真不少。”
只見角落的一張桌子旁，站著個滿臉橫肉、敞著前胸的漢子。
那漢子腳踩在一條長凳上，右手拎著一根粗短的門閂，正惡狠狠地瞪著戰戰兢兢走過去的老掌櫃。
在掀翻的木桌旁，一碗麵湯灑了滿地，而翻倒的麵碗裡，赫然躺著一隻足有大拇指甲蓋那麼大、死得透透的黑蒼蠅。
“賴三爺，這……這怎麼可能呢？”老掌櫃嚇得臉色發白，連連作揖，“小人這麵湯都是清晨剛熬的，鍋蓋蓋得死死的，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蒼蠅啊！”
“意思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老子自個兒帶蒼蠅來訛你？！”
那叫賴三的痞子眼珠子一橫，唾沫星子亂飛，劈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黑乎乎、成色極差的碎銀子，“啪”地扔在地上：
“老子今兒個是帶了現銀來吃麵的，沒用你那勞什子紙片片！可你這面裡吃出這麼個髒東西，玷汙了老子的身子！今兒個你要是不賠老子兩兩銀子的藥費，老子就把你這店砸了，再把你這老東西扭送到巡檢司去治罪！”
周圍的食客一見這賴三，紛紛嚇得低下頭吃麵，有些膽小的甚至悄悄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這人誰啊？這麼橫？”林語彤有些看不下去，鳳眸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一帶的街痞地頭蛇，專門靠吃白食、敲詐小商販為生。”陳九斤冷笑了一聲，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自從青萍府成了大胤的中心，各色人等都想來淘一桶金。這種滾刀肉，是沒見識過青萍府衙的厲害。走，本掌櫃帶你斷案去。”
賴三正拎著門閂威風八面地逼著老掌櫃掏錢，冷不丁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拍。
“誰啊？找死是不是？！”賴三猛地回頭，手裡的門閂作勢就要砸下來。
陳九斤不慌不忙，右手極其老練地往前一探，兩根手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賴三的手腕，微微一發力，賴三隻覺得整條手臂痠麻無比，手裡的門閂“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幹什麼的？放手！”賴三疼得齜牙咧嘴，大聲叫嚷起來。
陳九斤鬆開手，倒揹著手走到那翻倒的麵碗前，蹲下身，用一根筷子撥弄了一下那隻死蒼蠅，隨即又撿起地上那塊黑乎乎的碎銀子，在手裡拋了拋。
“賴三是吧？”陳九斤斜了那痞子一眼，“別在老子面前玩這種下三濫的把戲。你當老子治不了你這種混賬東西？”
賴三揉著手腕，眼神有些發虛，但瞧著陳九斤就一個人，身後還跟著個漂亮娘們，頓時又硬氣起來：
“你少在這兒裝大瓣蒜！老子面裡吃出蒼蠅是實，地上有銀子也是實！你管得著嗎你？！”
陳九斤冷笑了一聲，指了指手裡的碎銀子，猛地往櫃檯的厚木板上一擲。
“當——”
銀子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毫無清脆餘音的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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