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綾問他,林語彤那邊有沒有訊息傳回來。
張鐵山咧嘴笑了。
“林語彤帶著前田炮臺的守軍,把西洋人的艦隊攔住了。”張鐵山頓了頓,“西洋艦隊上本來就沒幾個士兵,全被林主事俘虜了。西洋人艦隊被咱們擊沉了兩艘,剩餘十艘現在全泊在前田港外,插著咱們的旗。”
陳九斤喃喃道:“林語彤。”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念過了。她帶著守軍追擊敵人、打穿甲彈、堵西洋人的艦隊。陳九斤以為她只會建造,原來她還會打仗。
楚紅綾說:“林主事讓我轉告王爺——她在青萍縣的造船坊,已經造出了大胤的第一艘鐵甲艦。不比西洋人的軍艦差。”
陳九斤望著南方,那裡是前田的方向,也是林語彤的方向。
戰場上的硝煙快散盡了,京都的城牆上又多了一排新的裂口,城樓上的瓦片少了大半。守軍們正在打掃戰場,把傷兵抬進城裡,把屍體抬到城外。
京都守住了。
夜深了。陳九斤沒有睡,坐在書房裡看戰報。
殿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細碎,踩著石板路咯吱咯吱響。不是侍衛的腳步聲,是女子的腳步聲。
紫鳶的手按上了忍刀柄。紙門被輕輕叩了三下,叩得很急。
“王爺。”門外是千代身邊的丫鬟,“王后娘娘身子不舒服。”
陳九斤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紫鳶一眼,又望向門口那個跪在廊下的身影。“什麼時候的事?”他放下筆。
丫鬟的聲音在發抖:“傍晚就開始不舒服了,娘娘不讓說。她說王爺在打仗,不要打擾王爺。方才……方才娘娘說肚子疼,奴婢實在不放心,才斗膽來稟報王爺。”
陳九斤站起身,紫鳶想跟上去。他擺了擺手,獨自朝千代的寢殿走去。
千代殿的燈亮著,紙門緊閉。廊下站著兩個侍女,見陳九斤來了,連忙跪下行禮。
千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嘴唇沒有血色。
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忍著什麼。她看見陳九斤,愣了一下,隨即把臉別了過去。
“誰讓你去叫王爺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責備。
丫鬟跪在門口,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怎麼回事?”陳九斤問道。
千代沉默了,說傍晚就開始不舒服了。她以為歇歇就好了,沒想到越來越疼。
“西洋人打進來的時候,妾身怕極了。”千代看著他說,“妾身不是怕自己,是怕王爺回不來。妾身想著,王爺若回不來,這孩子……這孩子就沒有父親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手從陳九斤掌心裡抽出來,覆在自己的腹部上。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已經七個月了,偶爾會踢她一下。
“妾身在殿裡,能聽見炮聲。一聲接一聲,震得窗紙都在響。每響一聲,妾身就在心裡算,王爺還在城牆上嗎,王爺受傷了嗎,王爺什麼時候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