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麼理解:現在是綾妃殿下拿著手諭,請求改國姓。
李剛跪在最後面,看著楊文淵癱在地上。有了這份手諭,陳九斤做什麼都是合法的。改國姓是合法的,讓聖上改姓是合法的,把大胤的江山變成陳家的,也是合法的。他在跟死人爭。先帝死了,綾妃把先帝的手諭給了他。他拿著先帝的尚方寶劍,要做什麼都行。他不同意,就是抗旨,就是違逆先帝,就是不忠。
李剛跪在地上,叩了三個頭。“臣,遵旨。”
陳九斤的目光從李剛身上移開,落在楊文淵身上。楊文淵還癱在地上。陳九斤走過去蹲下身,看著他。
“太傅。”
楊文淵抬起頭。他的眼睛渾濁。
“王爺。”他的聲音像含了一口沙子,“老臣服了。老臣服了。”
陳九斤伸出手扶他起來。楊文淵的手涼,枯瘦,像一把乾柴。
“王爺,老臣還有最後一個請求。”他說,他要親自去太廟告慰先帝。老臣服侍了李家三代皇帝,如今李家沒了,老臣要去太廟,跟先帝說一聲。老臣要去告訴他們,大胤的江山還在,只是換了一個姓。百姓的日子好過了,天下太平了,西洋人打不過我們了。請先帝們放心。
陳九斤說好。
楊文淵鬆開手,退後兩步跪下,叩了三個頭。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殿門。
陳九斤轉過身看著徐渭。
“大學士,這下你可以安心給本王修族譜了。”
徐渭叩首。“臣領旨。臣一定把王爺的族譜修好,把王爺的先祖追認到遠古。聖王之後,華夏之祖,史書有載,百姓信服。”
陳九斤看著他。徐渭跪在地上,腰桿挺直。他是理學大家。他說的話,天下人信。他寫的書,天下人讀。他修的族譜,天下人認。只要他點頭,天下人就知道了。
“去吧。”陳九斤擺了擺手。徐渭叩首,起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殿內只剩下陳九斤和李剛。
“李御史,本王知道你心裡不服。”
李剛說臣服了。
陳九斤說你服的是先帝的手諭,不是本王。李剛說臣服的是大胤的江山。王爺能讓江山穩固,能讓百姓安居,能讓西洋人不敢來犯,臣就服。臣的眼裡只有江山社稷,沒有一家一姓。
陳九斤看著他。他目光坦蕩,沒有說違心的話。
“李御史。”陳九斤的聲音平靜,“本王不會罷你的官。你的奏摺,本王留著了。等你日後覺得本王做得不對,你再遞上來。”
李剛的眼睛紅了。
陳九斤說去吧。
李剛叩首,爬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王爺。”他的聲音沙啞,“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王爺的江山,是打下來的,不是靠一份手諭拿到的。臣服的是王爺這個人,不是先帝的手諭。”
他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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