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抬起頭,從袖中取出紙筆,跪著等。
陳九斤說陳廷章不叫陳廷章,叫陳守義。他頓了頓,說他生前是個秀才。以耕讀傳家,這是對的。本王不能忘了本。徐渭在紙上記下來。
陳九斤又說陳文翰也不叫陳文翰,叫陳明遠。本王幼年隨父讀書,通經史,這是對的。但善騎射不對,本王自幼體弱,不擅騎射。徐渭又記下來。
陳九斤說了幾處,徐渭記了幾處。
“大學士。”
徐渭抬起頭。陳九斤說族譜修好了,本王還要請你寫一篇序。
徐渭叩首。“臣遵旨。臣一定把序寫好,把王爺的身世寫清楚,把王爺的功績寫明白,讓後世之人讀了就知道——大胤不是改朝換代,是水到渠成。”
“你回去歇著吧。”
徐渭叩首,爬起來,踉蹌著走出殿門。
三日後。大朝會。
太和殿。
殿內燈火通明,百官肅立,按品級分列左右。
從親王到郡王,從大學士到六部尚書,從都御史到翰林院編修,從京城到地方,凡在京的官員,全部到齊。
殿外還站著候補的、候差的、候缺的,黑壓壓的一片。
皇上陳承稷坐在御座上。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翼善冠,腰繫白玉帶。他只有四歲,個子小小的,被那巨大的龍椅襯得像一隻坐在王座上的雛鳥。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目光平視前方,不像從前那樣怯場。
慕容宸坐在御座側後方,穿著明黃色的禮服,珠翠滿頭,面容端莊,目光沉穩。她的手放在膝上。
陳九斤站在御座下首。
太監從殿側走出來,尖著嗓子喊:“攝政王有旨——!”
百官跪下,黑壓壓跪了一地。
陳九斤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展開。
“奉天承運,攝政王令曰:大胤自開國以來,歷數百年。今上承天受命,撫有四海。然國姓之立,實系根本。朕承先帝遺志,順天應人。自即日起,改國號為陳。聖上從陳姓,以承天命。欽此。”
殿內安靜了。一片死寂。
楊文淵跪在最前面,白髮蒼蒼。他沒有抬頭,沒有動,像一尊石像。徐渭跪在他身後,低著頭,一動不動。
李剛跪在徐渭身側,腰桿挺直,目不斜視。他咬了一下嘴唇,叩首,額頭碰地磚,砰的一聲。
“臣,遵旨。”
楊文淵的身體微微一顫,叩首。“臣,遵旨。”
徐渭叩首。“臣,遵旨。”
百官叩首。“臣等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