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灼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兒子的腦袋:“煜兒,先去偏殿玩耍,父王有客到。”
宇文煜乖巧地點頭,抱著茶盞退了出去。在殿門口,他與迎面走來的兩個人擦肩而過。
來人一前一後。
前方是一身便服、龍行虎步的陳九斤;而在他身後的,則是換上了一身素白長裙、不施粉黛卻冷豔得讓人不敢逼視的林語彤。
“王爺,你來了。”宇文灼在榻上撐起半個身子,咳嗽了幾聲,自嘲道,“朕……罪臣如今連這下床迎接的力氣都沒了,讓攝政王看笑話了。”
陳九斤走到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這位昔日的梟雄,嘆了口氣:
“宇文兄,錦官城已經定了。蕭家餘孽和法蘭西殘兵清剿完畢。本王今日來,是兌現承諾的。大胤禮部已經擬好了摺子,冊封你為‘順義侯’,煜兒為世子,可在青萍府賜地百畝,世襲罔替,保你宇文氏一脈一世榮華。”
宇文灼愣了愣,隨即長嘆一聲,眼中滿是解脫:“多謝攝政王。罪臣篡位半生,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能給煜兒留條活路,罪臣死而無憾。”
“你的恩怨結了,可本王身邊這位姑娘的怨,還沒結。”陳九斤聲音微沉,緩緩側過身。
直到此時,宇文灼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了林語彤的身上。
“當——!”
林語彤沒有廢話,反手拔出海棠古劍,劍尖直指宇文灼的咽喉。那冰冷的劍氣激起宇文灼頸側的一層雞皮疙瘩。
“宇文灼,你可還記得這柄劍?”林語彤鳳目含淚,聲音顫抖卻字字泣血。
宇文灼死死盯著那劍柄上的九瓣海棠徽記,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收縮。
塵封了二十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驚恐,死死盯著林語彤的眉眼,顫聲道:
“承德皇帝的……九瓣海棠……你是當年承德帝的……長公主?!你竟然沒死?!”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在江心洲,為什麼在白宮議事廳,這個容貌絕美的女將看自己的眼神會如此古怪、如此怨毒。
那不是普通的敵意,那是揹負了二十年、三十一條皇室至親人命的血海深仇!
“我父皇本有恩於你!可你為了謀權篡位,斬草除根,勾結逆賊夜襲皇宮,連三歲孩童都不放過!”
林語彤握劍的手在顫抖,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宇文灼,你可曾想過,你也會有今天?!”
宇文灼看著那明晃晃的劍尖,眼中的驚恐漸漸散去,最終化作了一抹悲涼的釋然。他閉上眼睛,昂起頭,將毫無防備的脖頸徹底暴露在林語彤的劍鋒下。
“一報還一報……罪臣當年為了那把龍椅,確實做了畜生不如的事。”
宇文灼聲音沙啞,“長公主,當年動手的人是蕭家和朕。如今蕭家已滅,朕也命不久矣。這一劍,你刺下來吧……罪臣的命,總好過死在西洋人的毒藥和這窩囊的病榻上。只求公主……放過煜兒,他是無辜的。”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語彤死死盯著眼前的仇人。
只要她的手腕往前遞出一寸,宇文灼就會立即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