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早就習慣了林悅的這種直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收斂了寒暄的笑容,神色變得認真了些,順著她的話接道:
“請學姐吃飯,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當然,順便有點事情要和學姐商量,那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林悅微微挑眉,做了一個“願聞其詳”的手勢,身體卻不自覺地微微前傾,顯露出她對陸陽即將談論之事的關注。
確實,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陸陽像這樣坐下來,專門商討正事了。
自從陸陽的商業版圖急速擴張,涉足的領域越來越廣,他們之間的聯絡自然也越來越少了。
這讓她內心深處,摻雜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陸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專注,沒有再多做鋪墊,直接切入核心:
“是有關我們合作的那家證券公司的事。”
“證券公司?”
林悅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但眉頭並未蹙起,顯然她對公司的基本運營情況是掌握的:
“它怎麼了?我前兩週才看過公司送來的簡報,業績非常亮眼,你當初圈定的那幾個投資組合,漲勢都好得驚人,有幾個甚至是市場矚目的明星股。是出了什麼我們沒注意到的問題嗎?”
她的第一反應是運營或投資標的上出現了風險,這是負責的合夥人的正常思路。
陸陽搖了搖頭,身體也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確保對話的私密性,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力:
“不,公司運營和標的本身目前看沒有問題。問題是,我認為整個國內市場的大環境,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臨界點。”
他稍微停頓,組織著更清晰、同時也更令人信服的表達:
“學姐,你看現在的A股,指數瘋漲,個股更是雞犬升天,估值已經高到了完全脫離基本面、脫離企業實際盈利能力的程度。”
“這種瘋狂,是流動性推動、是情緒驅動,更是……一種非理性的繁榮。國內的經濟結構和上市公司質量,目前根本支撐不起這樣一座懸在空中的樓閣。”
陸陽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穿越了當下喧囂的K線圖,看到了不久後的未來:
“在我看來,這輪持續兩年多的超級牛市,已經走到了盡頭,或者說,頂點就在眼前。 盛宴之後,必然是漫長而痛苦的散場。我們必須在大廈將傾之前,全身而退。”
“撤出來?”
林悅聽到這裡,明顯地愣了一下。
這個決定不可謂不重大。
畢竟證券公司目前持倉市值龐大,浮盈驚人,正是享受泡沫、擴大戰果的時候。
任何理性的基金經理,恐怕都很難在這個漲聲一片的氛圍中,做出如此堅決的離場判斷。
陸陽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說辭,從宏觀經濟資料、貨幣政策邊際變化、市場情緒指標、甚至國際資本流動等角度,來向林悅解釋和佐證自己的判斷。
畢竟,讓人憑空相信一場即將到來的暴跌,需要足夠硬的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