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鶯飛草長的季節裡,科舉改革帶來的狂潮隨著十六衛大軍歸營而轉入到了地下。
關中大地迎來了此時並不緊缺的雨水,催促著農人的腳步,將汗水混入毛毛細雨中,澆灌著溼潤的農田。
從北到南都是一片繁忙。
繁忙的原野似乎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但是狂潮總是會淹死人的。
即便是做做樣子,皇帝和世家人都得犧牲掉某些人來緩解彼此間的緊張局勢。
長孫無忌高喊著“一切罪責皆由臣起”的口號向皇帝遞交了辭官的奏疏,辭去所有官職,並請皇帝將他的國公爵位敕奪。
皇帝也沒客氣,當即批覆,去長孫無忌司空、司徒、銀青光祿大夫、太子太師等一系列高階官職、稱號,貶為崇玄署郎中,前往幕阜山履職。
不過皇帝並未剝奪他的爵位,以長孫無忌大功於國和國舅之尊為由,保留其趙國公爵位,只是把他的食邑從一千戶削減到了三百戶。
王圭因為“對科舉事務監督失職”被奪官去爵,只保留了一個“朝議郎”的散官稱號,遷出關中,率其族人兩千餘,移居永州,其直系親屬為官者十一人受到牽連,罷官去職。
禮部除李道宗、褚遂良等寥寥幾人外,幾乎所有的官吏都被殃及,降職的降職,罰俸的罰俸,調離的調離。
整個禮部最倒黴的還不是王圭,而是鐸青賢。
他因為洩露科舉考題、收受賄賂等十八項罪名,被判了個秋後問斬,其族人全部被流放瓊州。
太子認為對他的判罰太重,奏請皇帝赦免其家人,鐸青賢本人則該判充邊。
新任禮部尚書于志寧也為其求情,皇帝赦免了鐸青賢的家人,但改判鐸青賢斬立決。
一時間,很多人都迷糊了。
太子和禮部尚書求情,怎麼還能把人給求死了呢?
李愔和李佑也犯了迷糊,找李寬請教。
李佑問道,“二哥,長孫無忌和王圭都能全身而退,鐸青賢一個小蝦米卻為什麼必須死?”
李愔道,“二哥,我覺得老頭子這回有些小氣了,用完人家就殺,太不講究了,以後誰還敢給他賣命?”
李寬看看兩人,笑道,“因為那傢伙有取死之道啊!”
二人不解搖頭。
李佑道,“就因為他沒有背景,是寒門出身?”
“老頭子殺他,豈不是削弱了寒門官員的積極性?
老頭子改革科舉就是要給寒門學子開啟一條上升通道,削弱世家豪族的影響力。
此舉與他的初衷不是背道而馳嗎?”
李寬搖頭,“錯,王圭和長孫無忌能保住身家性命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家族庇護,有皇帝偏愛,而是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過背叛。”
“他們都在為了自己所代表的階層奔走,為了世家人,為了皇帝,他們從來都知道自己做事是為了什麼,要謀取怎樣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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