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客氣兩句,便把盤底的玉米餅一掃而空,起身端起碗盤就往廚房走。
小井連忙快步攔住:“到我家別跟我搶活幹,你天天都累成什麼樣了。”
一把拿過碗盤,轉身進了廚房忙活。
方建國重新坐下,胃裡是暖飽的,心裡更是熨帖滿足。
再能忍的人,被這般不動聲色的關照裹著,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暖意來,渾身的緊繃都鬆了些。
馬春梅也沒等方建國開口求,主動說道:“我聽小井說了,你晚上想在樓上湊活睡會兒。這事我下午跟院長打過招呼了,他說行。那屋平時沒人用,鑰匙給你,你自己去配一把。我看你這,是場持久戰。”
方建國心裡猛地一熱,語氣裡滿是真切:“謝謝馬媽媽。”
他從前都叫 “春梅姨”,現在跟著葉承天改了口 。
馬春梅擺了擺手:“都不容易。你趕緊回去吧,那邊找不著你該慌了,就你一個人頂著,要照顧三個,嘖。”
她不說了,但方建國什麼都聽明白了。
方建國點頭應下,起身往外走。
剛踏出院門,就聽見屋裡馬春梅低聲嘀咕:“這孩子天天這麼熬,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要換了是我家孩子,我早打上門了!誰家孩子誰心疼,這要是他爹媽知道了,不得心疼死?純純是糟踐人,我就看不慣他們家這做派。”
大多沒和馬春梅深交的人,都覺得她沒什麼心計 。
因為很多有心計的人要不巧言令色,要不沉默是金。
但馬春梅卻不是,她不喜歡情商高這個標籤,情商高是個好東西,一般人不要把這東西貼自己身上,真不是好事。
在七八十年代,情商高的人叫圓滑,並不真的討人喜歡,反而像是處處討好所有人。
而且有一什麼事,別人更願意怪情商高的那個人,“他肯定能看出來,他就是不說,真不想和這樣陰險的人打交道了。”
馬春梅話不算少,活人感重,有時候還是願意在人前亮觀點、表立場,瞧著格外直率。
只有真正走近的人才懂,她的熱心從不是氾濫,直率裡也藏著分寸。
可這話落進方建國耳朵裡,卻讓他鼻尖一酸,險些紅了眼。
因為他最近活得是真的太累了。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個人,這般真切地從他的角度說這樣的話,且有真正有能力,伸一伸手,就能護他幾夜溫暖。
從前方建國願意找又溫柔又會說話的物件,也不過是貪圖那點虛假的溫存。
雖然到最後什麼都沒撈著,還是得逼著自己時刻掛著笑。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能這般體貼周全、八面玲瓏,哪可能是天生的?
全是他打小在人情裡摔打、被人 “練” 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