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況且況且況且地走著,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
施金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莊、電線杆,內心沒有預想中的空洞和失落,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失重的輕鬆感。
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對坐在對面的杜麗娟說:“我現在覺得,自己輕得能飄起來。”
杜麗娟還不知道她離了婚,只當她是出門散心加上去看老姐妹,心情暢快,也跟著笑起來。
“可不是嘛!我活這麼大歲數,一次省都沒出過,這頭一回出門,又是去小梅子那兒,心裡頭也跟揣了只鳥兒似的,撲稜撲稜想飛。我現在也是半飄著的!”
小周姑娘挨著她媽坐著,也興奮地左看右看,對窗外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她也很喜歡出門,更喜歡即將見到的馬春梅阿姨。
馬阿姨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對她特別好,從來不給臉色看。
不管她做了什麼,是笨手笨腳打翻了東西,還是說了傻話,馬阿姨都只有鼓勵和耐心,從不會像媽媽那樣急赤白臉地訓她。
真的,小周姑娘心裡偷偷想過不止一次:要是馬阿姨是自己的媽媽,那該多好啊。
其實,小周姑娘那個定了親的未婚夫,打心眼兒裡不願意讓她出這趟遠門。
兩人感情正黏糊,他捨不得,話裡話外就帶出了命令的意思,想讓小周姑娘留下來。
往常,小周姑娘屬於那種沒什麼主見的,別人一說,她多半就聽了。
可這一次,她卻沒那麼聽話了。
她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卻帶著點難得的堅持,對未婚夫說:“是媽媽一定要我去的……說是去幫著大嫂帶寶寶,大嫂剛生,需要人搭把手。我不能不去的。”
理由給得合情合理。
小周姑娘的未婚夫也沒辦法。
畢竟兩人年底才結婚,現在還有兩個多月呢,未來丈母孃要帶自己閨女出門走親戚、幫忙,他這個沒過門的女婿,確實也沒法硬攔著不讓去。
未婚夫心裡不痛快,卻也找不出更過硬的理由反對,只能不情不願地鬆了口,又囑咐了好些“早點回來”、“注意安全”、“別亂跑”的話。
小周姑娘嘴上乖乖應著,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能出門,能離開家,能去見溫柔的馬阿姨,對她來說,吸引力遠比未婚夫那點不捨要大得多。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話都聽的。
只是她沒有主見,很多時候面對選擇,她根本沒有能力做出好的判斷,有別人為她做主了,她就鬆了一口氣——至少選擇錯了,能有一個人可以怨怪,責任不在她。
但如果別人為她做主,明顯地損害了她的利益,她心裡還是不願意的,嘴裡也會看似不堅定的拒絕的。
一路奔波,火車終於到站。
張鳳城早早在火車站等著了,一見她們出站,就笑著迎上去,接過杜麗娟手裡的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