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城嘴角也起了火泡,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張鳳城最近天天紮在醬菜廠裡,一門心思拓寬銷路,雖說慢慢有了起色,現在全城除有七八家供銷社都讓他們家醬菜進場。
但他們家醬菜定價真的,接近肉價了,再加上前一陣子政策卡得嚴,不能公開售賣,廠裡積壓的貨越來越多。
醬菜廠全力開工,一天能產一千五百瓶,可他和方建國心裡早有了主意,有了全新的賣菜的方式,前所未有的方式,還結合了其它幾樣的優勢,兩人憋著一股勁,信心十足——過年前,就算生產再多,也能全部銷出去!
所以之前哪怕日子再難,張鳳城也從沒停過產。
只要能開工,他就帶著工人連軸轉,滿負荷運轉。
可賣的速度,遠趕不上做的速度,日積月累下來,積壓的貨足足有近十萬瓶!
這十萬瓶貨,零售價能過五萬,成本價也得兩萬塊。
對於一個建立還不到半年的小廠子來說,這成績已經夠亮眼了。
可沒人知道,這成本價的每一分錢,全是打白條欠來的;到了現在,材料廠家連白條都不肯輕易打了,非得要有人擔保才行。
張鳳城最近在市裡交的幾個好朋友,沒少給他打白條、搭人情,可他再難也沒去找蔡寶圖幫忙,所有壓力全自己扛著,悶在心裡不吭聲。
廠裡賬上早就空得見底,資金週轉徹底卡了殼,他是真沒招了!!
一邊是跟著自己拼命幹、一天沒休息過,就等著發工錢的工人。
一邊是天天堵門、拿著白條要債的材料商,而且這些不止是材料商,大多數都是張鳳城新發展的酒肉朋友啊,不是逼急了誰也不會來堵他。
張鳳城裡外不是人,只覺得這年關,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苦都難熬。
反正工人們一天沒停過工,工資他是打死不會拿出來的,自己家的工人按月發,別人家的工資他就管不著了。
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了刺耳的鈴聲,不用想,又是催債的。
“喂,你好。”張鳳城不得不伸手去接,胳膊沉得有萬斤重,臉上還是強擠出笑,語氣依舊爽朗,半點聽不出焦頭爛額。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葉承天的聲音像一道天籟,瞬間驅散了屋裡的幾分壓抑:“鳳城哥,我給你找著訂單了,我們這街道辦要訂一千多瓶醬菜!”
他對著電話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又真切,電話裡還能隱約傳來辦公室裡的喧鬧聲:“謝謝小天!你可真是幫了哥哥大忙了!你聽聽,這周圍這些兄弟叔伯,全是催債的!我這一輩子,還從沒欠過這麼多錢呢!”
辦公室裡的催債的人,聽著他這沒心沒肺的笑,也跟著鬨笑起來,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葉承天也跟著笑,他就是喜歡跟張鳳城說話。
不是因為張鳳城能幹,把醬菜廠打理得井井有條,畢竟,哥哥能幹不能幹,也不是什麼大事。
更重要的是,張鳳城性子敞亮,不管遇上多大的難處,都能笑著扛過去,說話又實在又好聽,跟他聊天,心裡總覺得亮堂,所有煩心事都能散了。
葉承天笑著補了一句:“哥,你跟那些叔叔伯伯說別急,我看著這邊還能給你多銷點,再多拿幾個訂單不成問題!”
張鳳城卻輕輕嘆了口氣:“小天,謝謝你。你今年特殊,要備戰高考,別管哥這事了,哥有辦法,過年前,肯定能把債清了,哈哈,別為哥發愁!”
葉承天兩個親哥哥說話時的含“哥”量都遠不如張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