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貨的人連忙道謝，當即領著板車按他指的路線繞路而行。
方建國護著幾人從人群裡擠進廠區。廠長辦公室隔出了一間內室，如今鎖著門，外間屋裡早已坐滿了人，都是廠裡分批來食堂吃飯的人。
有職工，有送貨的人，有進貨的人，有幫助的人，反正今天不管誰來了，都能平價得到一份餐點，但只收錢不收票，這也是一個極大的好處了。
至於不要錢，開什麼玩笑，什麼家底能這麼吃啊。
食堂特意燉了一大鍋燴菜湯，肉塊、粉條、白菜、丸子、豆腐滿滿當當，用料十足。
蒸籠裡一鍋接一鍋的二合面饅頭源源不斷，熱氣騰騰，個個暄軟蓬鬆。
方建國招呼食堂的人收拾出一張乾淨桌子，周圍吃飯的男人也都十分識趣，笑著從桌邊起身，各自端著碗筷尋地方蹲著吃，十分隨和。
方建國親自讓人盛上燴菜、端來饅頭，又直接拿了四個碟子裝了散裝的醬菜 ，請幾位老太太落座用餐。
葉老太太捧著碗筷，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幾十年前，哪敢奢望如今這樣的好日子啊。井姐姐……”
她平日裡都隨口喊老井，這會兒觸景生情，反倒客氣地喚起了井姐姐。
葉老太太懷念地道：“井姐姐，你還記得不？早先咱們和元帥一同吃飯，他還特意給你端了半碗肉。我就在一旁看著，眼饞得不行，那時候我怕是整整一年都沒沾過葷腥。
後來你看著我眼睛盯肉不能轉，那會子我才生了孩子，你就過去撈了一塊肥肉給我，就和這塊一樣大，肥肥的，沒有一點瘦肉只有一塊皮，我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那是真香啊。”
井奶奶聞言輕輕點頭。
其實當年她日子寬裕些，隔三差五便能吃上肉，倒沒有葉老太太這般刻骨銘心的感觸。
井奶奶素來就是第一線的，女子也要撐住一身力氣，不吃肉根本扛不住，加上還會打獵，從沒想過要一味遷就心疼丈夫，反倒她男人的氣力還不如她。
那時候老頭也是知道心疼她的，經常把肉給她吃倒真的，誰知道他是個那樣的性子，不止心疼她，也心疼全天下的可憐的女性呢。
只是那常年備戰的日子，到底還是傷了根本，不然她也不會只生一個孩子，此後再無身孕。
若是當年條件好些，她心底裡，其實是盼著能多生幾個兒女的。
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家人給一個不頂龍的兒媳婦拿住了。
趙老太太不相信：“以前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天大的事，首長們再怎麼也不會虧待產婦，自己吃肉卻不給產婦補身子，這話我可不信。
那時候物資再緊缺，沒肉也就罷了，但凡手裡有一點肉，必定都是緊著產婦先補身體的。”
葉老太太連忙搖頭解釋：“不是旁人不給我肉，是分給我那點肉，我全都省下來給我家老頭子了。
我就怕他身子骨熬垮了，到了戰場上就差那一口力氣。我自己少吃點、忍一忍都無妨，絕不能委屈了他。
你還記得咱們以前野戰營裡，姓張的那家媳婦嗎？只顧著自己吃喝，根本不管男人，把自家男人餓得面黃肌瘦，走路都打晃。
就那身子骨還能上陣殺敵？根本就是拿命開玩笑，最後上了戰場，再也沒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