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的時間轉瞬即逝,維爾德星域的視窗期再度到來。
這兩週倒是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林墨淵那邊已經蒐集齊了六國的罪證,每一份都附帶著詳實的影像記錄和多方交叉驗證的情報來源,證明了薩汗王國當初遞交的那份名單並沒有說謊。
影蜥王國地下實驗室中堆積如山的骸骨,霜羽王國冰原上被隨意丟棄的屍體,熔殼王國火山口中還未燃盡的人形輪廓——這些畫面林望辰只看了一遍,就不再看了。
不是看不下去,而是已經沒有必要再看。罪行確認了,判決就已經成立。如果讓人聯知道這些,恐怕直接會將它們的起源星球變成碎礦。人聯對屠戮人類同胞的異族向來只有一個態度,不存在任何外交斡旋的餘地。
林望辰將報告合上,放到一邊。他的目光落向窗外,玉京星環的銀色光帶正緩慢旋轉,將斑駁的光影投在辦公室的牆壁上。從鋼翼王國繳獲的那些機密資料裡,他已經找到了這些國家豢養大量人類的真正原因。
人族在維爾德星域很特別,是無可爭議的第一大族。星域各處都有人類的蹤跡,光是人口基數就遠超任何一個單一異族。而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人類能提供的信仰之力是其他種族的數倍。
維爾德星域的神靈體系下,信徒的劃分相當嚴密。從泛信徒、淺信徒,到虔信徒、真信徒,再往上還有狂信徒、聖徒、使徒,每一級之間的信仰之力產出差距極大。
而人類就很特別,通常情況下,一個泛信徒級別的人類就能提供相當於其他種族淺信徒的信仰之力,甚至更高。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個三眼族神靈需要費盡心機培養虔誠信徒才能獲得的信仰之力,人類只需要最淺層的、近乎本能的認同就能提供。人口基數大,單產又高,人類幾乎是維爾德星域最優質的信仰來源,沒有之一。
那些古老種族在與人類的長期交往中,已經摸索出了一套相對成熟的模式。三眼族境內的人類雖然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迫,被限制在特定的職業範圍之內,被剝奪了進入核心權力圈的資格,但他們的基本生存權還是有保障的。
有財產,有家庭,有社群,有接受基礎教育的權利。他們能在陽光下生活,能自由信仰三眼族的神靈,能以淺信徒的身份為三眼族持續穩定地提供信仰之力。這套模式雖然遠談不上公平,但至少是可持續的。
在這種模式下,甚至會誕生數量不少的虔信徒甚至是真信徒。
而部分後來崛起的新族,在得知人類能提供如此優質的信仰之力後,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路徑。
強迫信仰——不是靠感召,不是靠潛移默化的文化融合,而是靠暴力、靠恐懼、靠將人類徹底物化為信仰工具。
在這些國家,人類被剝奪了一切權利,淪為純粹的信仰工具人和生育機器。他們被強制要求向異族神靈祈禱,每天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完成規定的祈禱儀式,稍有懈怠就會遭到懲罰。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承擔絕大部分底層工作——採礦、耕種、搬運、清潔,從生到死,沒有一刻屬於自己。說他們生活在地獄之中,絲毫不為過。
林望辰覺得,以這種方式得來的信仰之力,肯定不會多。強迫產生的信仰,本質上是一種扭曲的靈能迴響,與發自內心的虔誠截然不同。
那些古老種族不是沒有想過這一招,幾千年下來,比誰都清楚什麼方式收益最高,他們沒有這麼幹,肯定是因為這條路走到盡頭會撞上某種無法逾越的障礙。
那種強制榨取的信仰之力,極有可能存在某種隱患,甚至可能反過來汙染神靈的本源。只是那些新崛起的種族還太年輕,顧不上長遠考量,只顧著眼下多榨取一分力量。
而從林墨淵收集的情報裡可以印證這一點。採取這種極端統治方式的異族王國,通常都沒有多麼古老的歷史。
它們的種族神靈大多是在近幾百年內凝聚出了完整神格,佔據了一顆七級星球,很多連穩定的神職都還沒有形成。
它們迫不及待地用最粗暴的方式榨取信仰,說明它們的根基確實不夠穩固,或許是面臨夜幽潮就已經精疲力盡,才讓他們選擇了這種涸澤而漁的方式。
相比之下,像三眼族、聖羽族這樣的大族,表面上還是說得過去的。三眼族雖然壓榨,但給了人類活路;聖羽族雖然高傲,但至少承認人類有存在的價值。它們圖的是長遠,不是涸澤而漁。
至於薩汗王國送來名單上的這六國——影蜥王國、霜羽王國、熔殼王國、棘刺王國、幽啼王國、千眼王國。無論他們身後站著誰,無論他們是否有古老種族的暗中支援,都必須亡國滅種。
林望辰做出這個決定時心中很平靜,看到那些影像之後,他就知道,雙方沒有共存的可能,只有你死我亡,只有種族的徹底消亡,才能了結這份惡業。
星環聯盟現在正在抓緊時間補充力量。視窗期一開,新的一批三階指揮官便被送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