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49章 酒醒驚魂夜(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劉強是東北人,在天津一家做駕駛模擬器的公司幹了兩年。他的工作就是帶著裝置全國各地跑,到駕校、培訓基地去安裝除錯。二〇一四年秋天,公司接了個大單——河北廊坊一個大型培訓基地要翻新,增加幾十臺模擬器。老闆把劉強和三個同事派了過去,說這活兒幹好了,年底獎金翻倍。

四個人在廊坊一待就是二十多天。基地在市區邊上的荒地裡,周圍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最近的超市要走二十分鐘。他們租了兩間民房,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搬裝置、接線、除錯,一直忙到天黑。二十多天裡,他們拉裝置的貨車來回跑了十趟,每個人都瘦了一圈。

完工那天下午,四個人把最後一套裝置除錯完畢,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排嶄新的模擬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領頭的趙哥拍了拍手:“哥幾個,今晚不醉不歸,我請客!”另外三個人鬨笑著響應。劉強掏出手機看了看,下午五點半。

他們打了一輛黑車,去了離基地步行大概二十分鐘的一個小飯館。飯館不大,幾張摺疊桌,牆上貼著發黃的選單,老闆娘繫著油漬麻花的圍裙,嗓門很大。四個人點了八個菜,要了兩箱啤酒。劉強是東北人,酒量不差,一斤半白酒下去還能打牌。另外三個也全是北方漢子,其中兩個內蒙的,喝酒跟喝水似的。幾個人推杯換盞,聊這二十多天的辛苦,聊回去以後怎麼跟老闆邀功,聊得熱火朝天。每人大概喝了一斤左右的白酒,又灌了好幾瓶啤酒,酒意上來,但遠沒到斷片的程度。

九點半,四個人結了賬,走出飯館。夜風一吹,劉強打了個哆嗦,酒勁往上湧,腦袋有點發沉,但腳下還算穩當。飯館附近打不著車,幾個人決定走回去。從飯館到基地,走路大概要四十來分鐘,中間要穿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土路。四個人沿著馬路牙子走,兩兩並排,劉強和一個叫孫磊的同事走在前面,後面兩個內蒙的哥們兒邊走邊聊,聲音忽大忽小。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劉強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那兩個人不見了。他停下腳步,喊了兩聲,沒人應。孫磊正在打電話,是他老婆打來的,兩個人膩膩歪歪地說著家常,聲音黏糊糊的,一會兒“寶貝”一會兒“想你了”。劉強單身,不愛聽這些,故意放慢了腳步,和孫磊拉開了一段距離。孫磊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前走,步伐越來越快,到了前面一個岔路口,本該左轉,他卻忽然朝右邊的一條小路拐了進去。劉強在後面喊:“哎!你幹嘛去?走錯了!”孫磊頭也沒回,一邊打電話一邊跑了起來,像在追什麼東西。

劉強罵了一句,跟了上去。拐進右邊的小路時,他注意到路邊立著一塊大石磨盤,灰白色的,直徑足有一米多,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磨盤中間那個圓孔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他當時心裡還嘀咕了一下,這年頭怎麼還有人把這玩意兒扔路邊。他沒多想,繼續往前追。

可追了幾步,他忽然覺得不對勁。腳下的路變了,不再是水泥路面,變成了碎石子路,咯吱咯吱的,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骨頭上。兩邊是密密的樹林。那些樹很細,只有胳膊粗細,但種得非常密,一棵挨著一棵,黑黢黢的,像一面牆。樹葉是深綠色的,在月光底下發黑,風一吹,沙沙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樹葉後面輕輕地笑。劉強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前面沒有孫磊的影子,後面也沒有來時的路,連那盞路燈都消失了。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照出去,只能看見一片密密麻麻的樹幹,像是被無數根手指擋住了。手機訊號是空的,一格都沒有。

“孫磊!孫磊!”他喊了幾聲,聲音在樹林裡彈了幾下,被吞沒了,連回聲都沒有。他開始慌了,酒醒了大半。他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跑的時候,他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不是腳步聲,是那種沙沙沙的摩擦聲,像布料拖在地上,又像指甲劃過樹皮。他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去,身後只有樹,一棵一棵的,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聲音,沒有影子。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像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樹幹的後面,盯著他的後腦勺。

跑了大約五六分鐘,前面忽然出現了亮光,不是路燈那種光,是慘白色的,像月光被什麼東西聚攏了,又像電視雪破圖發出的那種灰白色的光,忽明忽暗的。他放慢腳步,朝亮光的方向走過去,躲在一棵樹後面,探頭往外看。

眼前是一塊空地,中間挖了一個正方形的坑,大約一人深,四壁齊整,像是新挖的,坑底的土還是溼的,黑油油的,在慘白的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坑的四角插著四根白色的幡,幡是用白紙紮的,上面畫著看不懂的符號,像是字又像是畫,彎彎曲曲的,在風裡微微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慘白的光就是從幡上發出來的,像是紙裡面裝了燈泡,又像是那些符號自己在發光。坑邊站著四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從頭到腳全是黑的,分不清男女,看不清臉,只能看出四個人的輪廓,像是四根黑色的柱子。他們站成一排,面朝坑的方向,一動不動。

劉強的手開始發抖,抖得手機都快握不住了。他想跑,腿卻像釘在了地上,腳底像被膠水粘住了。那四個人忽然同時轉過頭來,朝他這邊看。他們的臉藏在黑影裡,什麼也看不見,可劉強覺得有八隻眼睛在盯著他,那種目光不是看,是刺,像八根針紮在他臉上。然後他們開始招手,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召喚什麼,像是在說“過來,過來”。同時,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前面傳來的,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低沉,緩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像冬天裡從門縫擠進來的風:“劉強……劉強……過來……我們等你好久了……”

那個聲音他從來沒有聽過,可它叫出了他的名字,叫得那麼自然,那麼熟稔,像認識了他一輩子。

劉強的頭皮一下子炸開了,頭髮根根豎起來。他想轉身跑,可身體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從脖子到腳趾,沒有一處能動的。那個聲音還在重複:“過來……過來……下來陪我們……”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腳動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要動的,是有一股力量推著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咯吱”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拼命地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把腳釘在地上,可那股力量越來越大,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朝那個坑的方向挪動。一步,兩步,三步。他離那個坑越來越近,近得能看清坑壁上鏟子的痕跡,一道一道的,像人臉上一道道的皺紋。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鈴聲在寂靜的樹林裡炸開,刺耳得像警笛,像一把刀劈開了那層壓抑的寂靜。劉強猛地一激靈,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了,像被人猛地鬆開了手,他的腿又能動了。他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兩個字——媽媽。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手指哆嗦著滑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衝著電話喊:“媽!媽!你在哪?我遇到麻煩了!”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死寂,連電流的雜音都沒有,像對著一個黑洞說話。他又喊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媽!你說話啊!媽!”還是沒人回應。他掛了電話,想回撥過去,手指剛碰到螢幕,忽然感覺身邊有什麼東西竄了過去,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冷風,那風是涼的,不是秋天的涼,是冬天的涼,像冰水澆在後背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沒有樹林,沒有石磨盤,沒有白幡,沒有那些黑衣人。他站在一條寬闊的國道上,路燈明晃晃地照著,車燈從遠處射過來,一輛大貨車正朝他衝過來,喇叭聲刺耳地響,遠光燈照得他睜不開眼。他嚇得往後一跳,整個人摔在路邊的草地上,貨車擦著他的鞋尖呼嘯而過,帶起的氣流掀起了他的褲腿,捲起一股熱風。他的鞋尖被蹭掉了一塊皮,白色的帆布鞋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輪胎印。

劉強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像風箱一樣起伏。他的後背全是汗,T恤溼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舉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顯示“媽媽”通話時長十二秒。他回撥過去,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他媽迷迷糊糊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喂?大半夜的幹啥?都幾點了?”劉強問:“媽,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媽說:“我九點就睡了,打什麼電話?你是不是又喝多了?跟你說了多少次少喝酒!”劉強又讓他媽檢查通話記錄,他媽翻了一遍,語氣變得有些不安:“沒有,就你打過來的這一個。你那邊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虛?”劉強說沒事,喝多了迷路了,掛了。

他坐在草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孫磊打來的,一接通,那邊就罵開了,聲音又急又衝:“你他媽跑哪去了?我們仨找了你快一個小時!打你電話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劉強也火了,對著電話吼:“你他媽還有臉說?你接個電話跑什麼?我追你追到一條黑路上,差點沒出來!你知不知道我遇見了什麼?”兩個人在電話裡吵了幾句,還是趙哥把電話搶過去,聲音沉穩了些:“別吵了,你在哪?發個定位,我們來找你。”

劉強掛了電話,開啟地圖,定位顯示他在基地以南大約兩公里的國道上。他發了位置,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褲子上沾了一大片黃泥,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右腳的鞋面上有一個黑印子,是輪胎印,很深,擦不掉。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三個人從遠處走過來。孫磊走在最前面,臉色很不好看,一見面就上下打量劉強,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腳上,停在那隻帶黑印的鞋上。他問:“你咋從那邊過來的?我們剛才明明看見你往反方向跑了,跑得特別快,喊你你也不理,像中了邪一樣,頭都不回。”劉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看了一眼那條國道,路燈亮著,車來車往,遠處有一輛大貨車的尾燈在黑暗中慢慢變小,紅紅的,像兩隻眼睛。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石磨盤,沒有細樹林,沒有坑,沒有白幡,沒有那些黑衣人。只有風,吹過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趙哥遞了根菸過來,劉強接過去,手還在抖,點了好幾次才點著。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來晃去,照著他蒼白的臉。他深吸了一口,煙在肺裡轉了一圈,吐出來的時候,煙霧在路燈下散開,灰白色的,像那些幡上飄出來的光。

四個人在路邊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內蒙那個叫巴特爾的哥們兒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劉強,你剛才是不是看見什麼東西了?不乾淨的東西?”劉強沒回答,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碾滅了。那隻鞋上黑色的輪胎印在路燈下格外清晰。

後來劉強問過自己很多次,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喝醉了產生的幻覺?可那些觸感太真實了——碎石子路硌腳的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尖石頭上;冷風颳在臉上的刺痛,像小刀子在割;那股推著他往前走的力量,像一隻巨大的手按在他的後背上;還有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叫著他的名字,不是“劉強”,是“強子”,只有他媽和他老家的人才這麼叫他。他查過手機,他媽確實沒有打過電話。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來電,到底是誰打的?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響起來?為什麼接通之後沒有人說話?為什麼通話記錄顯示十二秒,可他記得自己喊了至少半分鐘?

他再也沒有去過廊坊。每次路過那片區域,他都會不自覺地繞路。他也沒再喝過那麼多酒。不是因為怕醉,是怕自己一醉,又走進那片沒有盡頭的樹林裡,又看見那四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方坑邊上,朝他招手,說:“強子,過來,我們等你好久了。”他更怕的是,下一次,手機不會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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