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84章 骨土(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二〇一〇年秋天,天津一個老小區裡,五樓住著一戶姓劉的人家。隔壁鄰居是一家三口——老趙兩口子和他們的女兒趙蕊。趙蕊跟劉家的兒子劉洋差不多大,十五六歲,長得白淨漂亮,扎著一條馬尾辮,走在樓道里總是低著頭,耳朵裡塞著耳機。劉洋從小就喜歡偷瞄人家,可從來不敢搭話。那幾年,劉洋對隔壁的瞭解比對自己家還多——他知道趙蕊幾點上學,幾點回家,週末什麼時候練琴。他還知道趙蕊成績好,在班裡是前幾名,趙蕊的媽媽在市裡的超市做收銀員,爸爸在物流公司開車。

那年秋天,劉洋發現鄰居一家變得不對勁了。趙蕊不扎馬尾辮了,頭髮披散著,臉色暗沉,眼圈發黑,走路輕飄飄的,以前走樓梯噔噔噔的,現在像踩在棉花上。趙蕊的媽媽也變了,以前喜歡在樓道里跟王桂蘭聊家常,現在見了面也不說話,低著頭就過去了。最嚇人的是趙蕊的爸爸——那個以前白白淨淨、愛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忽然長了兩個又黑又深的眼袋,整個人像老了十歲,走路的時候眼神直愣愣的,像在盯著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盯。劉洋覺得奇怪,可又不敢問。

有一天放學回家,劉洋剛走進樓道,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火味。那味道不是燒紙錢那種焦糊味,是檀香混著柏木的味道,又濃又沉,像一口大鍋扣在頭頂。他循著味道往上走,發現味道是從隔壁趙蕊家飄出來的。趙蕊家的大門敞著,劉洋忍不住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沒站住。

客廳裡站著一個穿黃色道袍的人。那人五十來歲,留著山羊鬍,手拿一把木劍,正在屋裡轉圈。木劍上拴著紅布條,揮起來呼呼帶風。地上鋪著一張黃布,上面畫滿了彎彎曲曲的符號,四角各壓著一枚銅錢。香案上供著三炷高香,青煙嫋嫋地往上飄。趙蕊一家三口縮在沙發上,臉色煞白,趙蕊抱著一個枕頭,下巴抵在枕頭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趙蕊的媽媽攥著紙巾,紙巾已經被揉爛了。趙蕊的爸爸兩隻手攥著膝蓋,指節發白。劉洋趕緊跑回自己家,關上門,心臟砰砰跳了好一陣。他趴在防盜門的貓眼上又看了一會兒,看見那個黃袍道人忽然舉起木劍朝空中劈了一下,嘴裡大喊了一聲什麼,聽不清。

他跑去問他媽:“媽,隔壁趙蕊家出什麼事了?”他媽正在擇韭菜,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頭都沒抬:“小孩子別管閒事,寫作業去。”劉洋又去問他爸,他爸正在看電視,啪地把遙控器擱在茶几上,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劉洋不敢再問了,可好奇心像蟲子一樣在他心裡爬。他每天放學都在樓道里磨蹭一會兒,偷聽隔壁的動靜,可隔壁安靜得像沒人住。

幾年後,劉洋上了大學,有一次放假回家,跟他爸喝啤酒。幾杯下肚,劉洋藉著酒勁,又提起了當年的事。他爸悶了一口酒,擦了擦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了口。

原來,趙蕊的媽媽喜歡養花。那年春天,家裡那盆綠蘿長得太瘋了,枝條拖了一地,趙蕊的媽媽說該換個大盆了。趙蕊的爸爸從儲藏間翻出一箇舊花盆,嫌小,又量了一下,說最好能再大一號。趙蕊的媽媽想起小區後面那座土山上土質不錯,以前也有人去那兒挖土種花。那是個週末的下午,兩口子拿著鐵鍬和蛇皮袋,去了後山。後山不高,長滿了雜草和歪脖子樹,平時很少有人去。他們找了一塊土質鬆軟的地方,一鍬下去,土黑油油的,看著就肥。趙蕊的媽媽很高興,說這土比買的好。兩口子挖了大半袋,扛回了家。

換了新盆的綠蘿長得飛快,葉子油亮亮的,比任何一盆都好。可沒幾天,家裡就開始出怪事。那天半夜,趙蕊去衛生間。她家的衛生間在走廊盡頭,要經過客廳。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忽然覺得走廊盡頭有什麼東西。她抬頭一看,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渾身漆黑,像一團濃霧,又像一件溼透了的大衣掛在牆上,可它的形狀分明是個人。它的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臉,可趙蕊覺得它在看著自己。趙蕊的尖叫驚醒了整棟樓。趙蕊的爸爸拎著棍子衝出來,開啟走廊的燈,衛生間門口什麼都沒有。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牆上掛著一件趙蕊的校服,在空調風裡微微擺動。

趙蕊的爸爸安慰她說是看花了眼,趙蕊哭著回了屋。可第二天晚上,趙蕊的媽媽也看見了。她去廚房倒水,廚房連著陽臺。她倒完水轉身的時候,餘光掃見陽臺上站著一個人。同樣的,漆黑一團,看不清五官,就那麼直直地站在陽臺邊上,面朝玻璃窗,像是在看外面,又像是在等她回頭。趙蕊的媽媽手裡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趙蕊的爸爸衝到陽臺,什麼也沒有。

從那以後,那個黑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候在走廊,有時候在臥室門口,有時候就站在客廳角落裡。趙蕊開始做噩夢,夢見那個黑影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她整夜整夜不敢閤眼,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趙蕊的媽媽也病了,吃不下飯,臉色蠟黃,頭髮一把一把地掉。趙蕊的爸爸是最晚看見的,可當他看見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天他半夜醒來,床頭站著一個黑影,離他不到一米遠。他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他伸手去摸檯燈,檯燈不亮。黑影就那麼站著,站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慢慢後退,退進了牆壁裡,消失了。

一家三口被折磨得不行。他們試過回孃家住,可住到趙蕊姥姥家,趙蕊照樣做噩夢,夢見那個黑影站在床邊,頭低著,不說話。他們終於意識到,不是房子的問題,是有什麼東西跟著他們。

後來趙蕊的媽媽四處打聽,一個遠房親戚給她介紹了一位師傅,說是從江西龍虎山來的,有些真本事。師傅姓陳,五十多歲,瘦得像根竹竿,可眼神很亮,說話聲音不大,中氣十足。他來了以後,先不看人,揹著手在屋裡走了一圈。走到那盆綠蘿前面的時候,他停下來了。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盆土,又湊近聞了聞,站起來問:“這花盆裡的土,是從哪裡挖的?”趙蕊的爸爸說了後山的位置。陳師傅點了點頭,又問:“挖土的時候,有沒有挖到什麼奇怪的東西?”趙蕊的爸爸想了想,搖了搖頭。陳師傅說:“把土倒出來,仔細翻翻。”

趙蕊的爸爸拿了一個鐵鏟,把綠蘿連根拔起,根鬚上掛滿了黑土。他把花盆拿到陽臺上,一鏟一鏟地把土剷出來。土是溼的,散發著腐殖質的氣息。鏟到快見底的時候,鐵鏟碰到了一個硬東西,“當”的一聲,像是碰到了骨頭。趙蕊的爸爸心裡一緊,用手扒開土,看清了那是什麼——四根手指骨。白森森的,乾乾淨淨的,像是被沖洗過一樣。四根骨頭整整齊齊地埋在花盆底,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關節分明。

趙蕊的媽媽看到那四根骨頭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她想起那天在後山挖土,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的土格外鬆軟,她一鏟子下去,好像還挖到了什麼東西,可她沒在意,只顧著往袋子裡裝。現在她明白了——她挖開的,是一個人的手。

陳師傅看了那四根骨頭一眼,嘆了口氣,說:“你們運氣不好,把人家墳給刨了。這人死得不甘心,怨氣大,跟著你們回來了。”趙蕊的爸爸問怎麼辦。陳師傅從布包裡掏出一塊紅布,把四根骨頭仔細包好,又讓趙蕊的爸爸帶著他去後山。他們在挖土的地方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樹,樹根周圍的地面微微隆起,像埋著什麼東西。陳師傅在樹下燒了紙錢,唸了往生咒,做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法事。臨走的時候,他把那個紅布包埋回了樹根底下,又在上面壓了塊石頭。

回來以後,陳師傅又做了一場淨宅儀式。他讓趙蕊的爸爸買了一隻公雞,在屋裡每個角落撒了糯米,又用硃砂在門框上畫了符。他在屋裡唸了半個時辰的經,最後在陽臺上點了一盞油燈,囑咐趙蕊的爸爸說:“這燈不能滅,讓它自己燒完。”然後他收了法器,背起布包,接了兩千塊錢的香火錢,走了。

那盞油燈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趙蕊的爸爸去看,燈滅了,燈盞裡乾乾淨淨,連一滴油都沒有剩。從那以後,那個黑影再也沒有出現過。趙蕊的臉色慢慢好了,趙蕊的媽媽能吃飯了,趙蕊的爸爸的眼袋也消了。一家人像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那盆綠蘿被扔掉了,花盆也被砸碎了。趙蕊的爸爸用報紙包著碎瓷片,扔到了小區外面的垃圾桶裡,走得很遠才鬆手。

劉洋後來問他爸:“那幾根手指骨到底是誰的?”他爸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陳師傅說,也許是那個孤魂生前被人害了,埋在山上沒人知道。也許是哪家早夭的孩子,草草埋了,連個墳頭都沒留。誰也說不清楚。劉洋每次路過趙蕊家,都會想起花盆底下的那四根白骨。他再也沒敢正眼看過趙蕊。不是因為她不漂亮了,是因為他怕自己一抬頭,看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後那個黑漆漆的影子。還站在那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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