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這個人命賤如草的亂世,在很多長官、甚至是一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當兵的,跟那子彈、炮彈差不多,都是消耗品。
受了重傷,沒了力氣打仗,就成了累贅,成了麻煩。
被丟下,被不管不顧,是常有的事。
就算有些心腸軟的長官,心疼手下的兵。
可面對著缺醫少藥的爛攤子,往往也是有心無力。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對於傷好了之後該怎麼辦,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所以,絕大多數重傷員的命運其實早已註定,要麼疼死,要麼等死,要麼窩囊的活著,然後死去。
這是時代的無奈。
“時代的無奈嗎……”
顧沉舟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掩體的觀察孔,望向外面血色浸染的天空,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
“不,我既然穿越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順應這該死的時代,而是為了改變它!”
他既然來了,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魂靈和見識,承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和理念。
就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為國家、為他顧沉舟流過血的漢子,在傷了、殘了之後,還要被這該死的世道踩進泥裡。
“副官!”
“到!”
“準備一下,我要去野戰醫院。”
顧沉舟沉聲道,開始整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軍裝,仔細扣好每一顆風紀扣。
他要以最莊重的姿態,去見那些為他、為國家流血的弟兄。
“師座,前線……”副官有些猶豫,擔心師長的安全,也擔心前線緊張的戰局。
可現在顧沉舟不想聽這些,於是打斷他:“前線我自有安排。”
顧沉舟走到電話旁,要通了河岸陣地團指揮所的電話。
“李國勝嗎?我是顧沉舟。”
“師座!”電話那頭傳來李國勝沙啞而疲憊的聲音。
“聽著,小鬼子今天沒佔到便宜,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晚上,是他們偷雞摸狗的好時候。你給我把眼睛瞪圓了!命令前沿陣地,每隔半個鐘頭,就往河面上、往對岸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打照明彈,打訊號彈,絕對不能讓鬼子摸黑溜過來一兵一卒!聽清楚沒有?”
“是!師座!保證讓河面亮如白晝,鬼子休想摸過來!”
安排好前線最緊要的事情。
顧沉舟這才在警衛排十幾名精悍士兵的簇擁下,離開了師部指揮所,踏著夜色,走向設在永安鎮相對安全後方的野戰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