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好,上面答應撥付給榮譽第一旅犧牲弟兄的撫卹金又出了問題。
方誌行抱著錢箱衝進營房時,臉漲得像塊豬肝,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箱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銀元滾出來,在泥地上轉了幾個圈,露出慘淡的白光。
“旅座!不對勁!”方誌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撫卹金……少了整整五千大洋!”
顧沉舟正在檢查新兵的步槍,聞言猛地抬頭,槍栓在手裡攥得咯吱響:“怎麼回事?”
“後勤處的人說就這麼多!”方誌行一腳踹在錢箱上,“我跟他們理論,那個姓黃的軍需官還嘴硬,說上峰撥下來的就是這些!狗屁!咱們犧牲了多少弟兄?光鎮海衛就埋了兩千多!這筆錢怎麼算都對不上!”
“貪墨?”顧沉舟的聲音陡然變沉,像結了冰的江面。
他想起那些在灘頭被竹籤刺穿的弟兄,想起火海里抱著炸藥包的身影。
他們用命換來的撫卹金,竟然被這群蛀蟲啃了?
“這群狗孃養的!”王大猛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簌簌往下掉,“前線弟兄在流血,他們在後方刮骨頭!真當咱們好欺負?”
“好一個‘前線吃緊,後方緊吃’啊!國府就是因為這些蛀蟲。仗才打成今天這個模樣!”顧沉舟氣極反笑。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貪墨我榮譽第一旅陣亡英魂的撫卹金!”
顧沉舟說完,緩緩摘下腰間的勃朗寧,槍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轉身往外走,聲音格外冰冷:“特務營,跟我走。”
後勤處的院子裡,黃軍需官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見顧沉舟帶著一群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闖進來,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顧旅座這是唱的哪出?帶兵闖後勤處,就不怕軍法處置?”
顧沉舟沒答,徑直走到他面前,勃朗寧的槍管 “咚” 地抵住黃軍需官的太陽穴,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驚得他打了個哆嗦。
“我的弟兄們的撫卹金,” 顧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磨過的砂石,“少的五千大洋,在哪?”
黃軍需官定了定神,嘴角竟勾起抹嘲諷的笑:“顧旅座,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上峰撥多少,我就發多少,賬目清清楚楚。” 他瞥了眼顧沉舟肩上的少將星章,語氣輕慢,“一個區區少將,還犯不著跟我這後勤處過不去吧?”
他在後勤處混了十幾年,見多了這種 “雷聲大雨點小” 的軍官。
手裡管著糧草彈藥,別說少將,就是中將師長也得給幾分面子。
一個打殘了的旅,還能翻天不成?
“清清楚楚?” 顧沉舟突然笑了,笑聲裡的寒意順著槍管往黃軍需官骨子裡鑽。
他猛地攥緊槍,槍口死死抵住對方的太陽穴:“我再問一遍,錢呢?”
“沒有!” 黃軍需官梗著脖子耍無賴,“愛上哪告上哪告去,我黃某怕過誰?”
“砰!”
槍聲驟然炸響,驚得院外的麻雀撲稜稜飛起,撞在院牆上又跌下去。
黃軍需官慘叫一聲,左腿的褲管瞬間被血浸透,紅得發黑的血順著褲腳往下淌,在青磚地上積成一灘。
他抱著腿在地上打滾,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混著鼻涕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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