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顧沉舟聲音低沉。新三師從彭澤血戰到流泗橋,已經傷亡近半,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每倒下一個,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
“命令炮兵營,”他抬起頭,眼中閃過決絕,“集中所有火炮,轟擊日軍浮橋作業區域。不要管彈藥消耗,給我往死裡打!”
“可是軍座,我們的炮彈不多了……”
“打完再說!”顧沉舟斬釘截鐵,“浮橋一旦架成,鬼子東西兩岸兵力匯合,我們就被動了。必須把浮橋炸斷!”
“是!”
命令傳達下去。五分鐘後,榮譽第一軍炮兵營的十二門山炮開始怒吼。炮彈呼嘯著劃過夜空,落在江面上,炸起沖天水柱。幾艘作業船被直接命中,木屑紛飛,燃起大火。
但日軍工兵瘋了。冒著炮火,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施工。浮橋,仍在一點點向前延伸。
流泗橋西岸,日軍指揮部。
“師團長,浮橋損失慘重!”渡邊大佐滿臉焦黑,軍裝被燒出好幾個洞,“支那軍的炮火太準了,已經損失了八艘作業船,工兵傷亡過半……”
內山英太郎沒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地圖。浮橋進度遠低於預期,照這個速度,天亮前根本架不通。而東岸的部隊,已經快撐不住了。
最新的戰報顯示:東岸三個大隊,經過一下午激戰,傷亡已超千人。剩下的兩千餘人被壓縮在三處孤立陣地,彈藥將盡,士氣瀕臨崩潰。
“命令東岸部隊,”內山最終咬牙道,“集中所有兵力,向西南方向突圍。那裡是支那軍新三師與增援團的結合部,防禦相對薄弱。只要撕開一道口子,就能衝到江邊,用臨時扎的木筏渡江。”
“可是師團長,那樣傷亡會……”
“留在原地也是死!”內山吼道,“突圍,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告訴將士們,我會在西岸用全部火力掩護他們。衝過江,就是生路!”
“哈依!”
命令透過無線電傳達到東岸。殘存的日軍開始集結,準備做最後的一搏。
而這一切,都被中國軍隊的觀察哨看在眼裡。
劉家坡指揮部。
“軍座,鬼子要突圍!”偵察營長謝大山衝進來,“東岸的鬼子正在集結,看樣子是要往西南方向衝。”
顧沉舟快步走到地圖前。西南方向,是新三師二團與增援團一營的結合部。那裡地形相對平緩,確實是突圍的好選擇。
“內山這是要壯士斷腕了。”顧沉舟冷笑,“他想用東岸殘兵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為浮橋爭取時間,或者……為西岸主力創造戰機。”
他轉身:“命令李國勝,西南方向放開口子,讓鬼子衝出來。但要在外圍佈置口袋陣,等他們完全脫離陣地後,再圍殲。”
“放他們出來?”方誌行不解,“那不是……”
“兵法雲,圍師必闕。”顧沉舟打斷他,語氣篤定,“如果我們把口子堵死,鬼子就會做困獸之鬥,死戰到底,給我們造成更大傷亡。放他們出來,讓他們以為有生路,軍心就會渙散。等他們衝到開闊地,再聚而殲之,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而且,我需要他們動起來。鬼子一動,西岸的內山就會有所動作。我要看看,他到底還藏著什麼後手。”
“明白!”
命令傳達下去了。西南方向的守軍開始有意無意地減弱火力,陣線出現了短暫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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