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指揮官,他必須為剩下的這一萬多名士兵負責。把他們帶回去,帶回家,比什麼榮譽都重要。
劉家坡指揮部。
“軍座!鬼子撤了!”觀察哨興奮地報告,“西岸的鬼子在拆浮橋,看樣子是要跑!”
顧沉舟舉起望遠鏡。果然,江面上的日軍工兵正在拆除浮橋構件,西岸的部隊也在集結,一副準備撤退的架勢。
“內山要跑。”顧沉舟放下望遠鏡,“他認輸了。”
“那我們追不追?”李國勝問。這位新三師師長渾身是傷,但眼神依然銳利。
顧沉舟沉吟片刻,搖頭:“不追。我軍傷亡太大,需要休整。而且窮寇莫追,內山雖然敗了,但手中還有萬餘兵力,逼急了反咬一口,我們承受不起。”
他頓了頓:“況且,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全殲第13師團,而是守住湖口,切斷長江航道。現在目標已經達成了。”
正說著,通訊兵送來電報。顧沉舟接過,是長沙發來的。
“顧軍長鈞鑒:欣聞流泗橋大捷,全殲日軍第104聯隊,重創第13師團。此役之功,彪炳史冊。現武漢日軍震動,華中戰局為之改觀。望你部抓緊休整,鞏固湖口防線。所需人員物資,已緊急調撥,不日即到。另,委員長特令,授予你一等寶鼎勳章。望再接再厲,再建奇功。——薛嶽”
顧沉舟看完,將電報遞給眾人。指揮部裡響起低低的歡呼聲。
一等寶鼎勳章,這可是軍人至高的榮譽。
但顧沉舟臉上沒有太多喜色。他走到指揮部外,望向戰場。
月光下,流泗橋兩岸屍橫遍野,焦土千里。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油桶、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
這一仗,他們贏了。但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
新三師傷亡過半,新一師、新二師也有不小損失。總計陣亡三千餘人,傷五千餘人。許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見不到了。
“軍座,”方誌行走過來,低聲道,“陣亡將士的名冊……”
“給我。”顧沉舟接過厚厚一疊名冊,藉著月光,一頁頁翻看。
趙鐵柱,騎兵連長,河北人,陣亡於石門嶺。
王大山,一團三營營長,山東人,陣亡於流泗橋。
劉小虎,飛虎隊員,湖南人,陣亡於老虎口……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顧沉舟合上名冊,望向東方。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傳令全軍,”他緩緩道,“今日休整,救治傷員,清理戰場。陣亡將士,妥善安葬,立碑紀念。明日……我們回湖口。”
“是!”
晨光初現,長江如血。
顧沉舟站在高坡上,看著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土地。遠處,日軍的隊伍正在向西撤退,旌旗歪斜,隊形散亂。更遠處,湖口城頭的炊煙已經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知道,戰爭還遠未結束。九江還在日軍手中,南昌還在日軍手中,半個中國還在日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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