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一旦收縮,缺口就會擴大,日軍主力會像潮水一樣湧出去,到時候誰也攔不住!告訴王纘緒,就是打到只剩最後一個人,也要釘在陣地上!這是命令!”
徐永昌不敢再多說,轉身去發電報。
顧沉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遠處的炮聲隆隆作響,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顧沉舟低聲說:“王司令,撐住,千萬撐住啊!”
第29集團軍的陣地上,到處都是彈坑和燃燒的廢墟。
王纘緒拄著一把大刀,站在被炸塌的指揮部前,他的軍裝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花白的頭髮被硝煙燻得焦黑,臉上有一道被彈片劃破的傷口,血痂結在左頰上,看上去像一條蜈蚣。
上午的轟炸帶走了他七千多名弟兄,兩個團成建制消失,連屍骨都沒能收殮。
那些士兵,跟了他少則兩三年,多則五六年,從四川一路打過來,有的連名字他都叫不全。
但他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笑起來的樣子,記得他們蹲在戰壕裡用四川話擺龍門陣的聲音。
現在,什麼都沒了。
王纘緒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咬著牙,把眼淚嚥了回去。
六十多歲的老將,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對著身邊僅剩的幾個團長嘶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鬼子以為我們川軍是軟柿子,想從這裡突圍?他們打錯了算盤!今天,我們就是用牙咬,也要把他們咬在這裡!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幾個團長渾身是血,有的拄著步槍才能站穩,有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但聽到總司令的話,他們都挺直了腰桿,齊聲吼道:“是!”
王纘緒早已預判了日軍的突圍方向,將僅剩的一萬二千兵力全部壓在五公里寬的防線上。
同時把指揮部搬到了最前沿,距離前線不過三百米。
每一個彈坑都是一個火力點,每一道斷牆都是一道防線。
他命令士兵們把犧牲戰友的彈藥全部收集起來,壓滿步槍的彈倉,把大刀磨得鋒利,刺刀擦得雪亮。
“弟兄們!”
王纘緒站在一塊被炸斷的石碑上,對著陣地上計程車兵們吼道,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氣。
“我知道你們怕。老子也怕!哪個龜兒子不怕死?但是,身後就是我們的家鄉!就是我們的老婆娃兒!我們退了,他們怎麼辦?”
王纘緒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語氣決然:“今天,我王纘緒把話撂在這兒——我不走了。我就在這裡,跟你們一起死!”
陣地上,士兵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死戰不退!死戰不退!”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割開了硝煙和黑暗,傳得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