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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湘北的天際線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晨光透過硝煙灑下來,照在洞庭湖的水面上,泛著暗紅色的波光。
那是血,是燃燒的船,是被炸碎的屍體。
橫山勇騎在馬上,帶著第一、第二梯隊一萬八千餘人,終於抵達了城西碼頭。
他勒住韁繩,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三座棧橋,竟然有兩座被炸斷了!
棧橋斷口處歪歪斜斜地耷拉著,木板和鋼架散落在水中,被波浪推得來回搖晃。
僅存的一座棧橋也千瘡百孔,橋面上佈滿了彈坑和裂縫,工兵們正拼命地往上面鋪木板,試圖加固它。
就連二十艘運輸船,也有五艘被擊沉了!
船體半沉在湖水裡,只露出桅杆和煙囪。
三艘燃著大火,火舌從船艙裡躥出來,燒得船體噼啪作響,黑煙滾滾。
剩下的十幾艘船也好不到哪去,船身上佈滿了彈孔和彈片劃痕,甲板上擠滿了人,嚴重超載,船舷幾乎貼著水面。
第18軍的炮彈還在不斷地落下來。
轟!
一發炮彈落在棧橋旁邊,炸起沖天的水柱,十幾名正在搶修的工兵被氣浪掀飛,有的被炸得粉身碎骨,有的渾身著火跳進湖水裡,慘叫著撲騰了幾下就沉了下去。
“船呢?”橫山勇翻身下馬,踉蹌著衝到碼頭邊上,對著芳仲和太郎嘶吼道,聲音因為憤怒和絕望而變得尖銳刺耳,“我的船呢?我的船在哪裡?”
芳仲和太郎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說道:
“司令官閣下,支那軍隊的炮火太猛了……第18軍佔領了君山高地,他們的火炮覆蓋了整個碼頭和江面。我們的船……我們的船根本靠不了岸……”
“八嘎!”橫山勇一把抓住芳仲和太郎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眼睛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你跟我說船靠不了岸?那我們是來幹什麼的?是來送死的嗎?”
他拼盡一切衝出包圍圈,結果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幅絕境圖景。
登船逃生的希望,瞬間變得渺茫。
這讓橫山勇很是不甘,也不願相信。
芳仲和太郎不敢掙扎,也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渾身發抖。
橫山勇鬆開手,轉過身,望著湖面上那幾艘燃燒的運輸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狂妄和自負,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但他知道,他沒有時間絕望,眼下得趁著軍艦的炮火掩護趕緊跑,跑慢了,等支那大軍一來,那可就是徹底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工兵呢?把所有工兵都派上去,搶修棧橋!”橫山勇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軍官們嘶吼道。
“把傷兵和戰死者的屍體從船上搬下來,騰出位置!所有部隊按順序登船,不許搶,不許擠,違者就地槍決!”








